40、熱愛
Wind40 熱愛
密閉的車廂內。
儘管空調始終控製在舒適宜人的溫度,葉青莞鼻尖仍舊不可避免地覆上了層薄汗。
臉頰熱暈經久不散,偏偏始作俑者淡然托起的唇角再未曾放下過。
經年累月洋溢著喜氣氛圍的民政局結婚台,葉青莞依舊拘謹的狀態似乎和周圍無形中樹立出一道屏障似的高牆。
目光冇什麼焦點地盯著齊思衍勁挺流暢的簽名,再呆愣愣地交換簽下屬於她的那個。
流程似乎短暫地告一段落。
而這種呆滯的神情一直延續到采雙人照時,隻知道要順著流程配合齊思衍,葉青莞對自己深陷木訥的表情卻毫無任何感知。
直到她神魂遊離的狀態被攝像師毫不留情地點破。
大概是長期沾連著新婚夫妻的愉悅心情,甚至此刻攝像師的狀態,都比葉青莞木愣的懵懵然歡快許多。
照相機端正的立於三腳架,單眼瞄準成像的工作人員還在調整畫麵的和諧度。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成相框,攝影師透過取景器向葉青莞喊話:“美女笑一下呀!”
像是得了某種指令,葉青莞眼睫緩緩撥動兩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慢吞吞地問,“我嗎?”
“嗬,美女還挺幽默。”
攝像人員不動聲色地瞟了眼這對過分登對的新婚小夫妻。
人素來很容易為顏值買單,因而攝影師對他們的耐心也尤為濃厚。
對方話裡多了幾絲玩笑,“這還有第二個新娘子不成?”
葉青莞不敢置信地側頭,抬起目光望向側首的男人,小聲向攝像征詢,“他笑了嗎?”
像是得知了墊底成績,就想扯上個墊背的。
奈何卻冇能如願以償。
“帥哥表情自然的很,上鏡!”誇讚的對比重又落在葉青莞身上,“新娘再調整一下就更完美了!"
不死心的確認一時間被告知,隻有她才是其中唯一拖後腿的。
葉青莞思緒混亂的想,記憶中的齊思衍,臉上頂著最多的就是懶洋洋。
像是上帝在創造齊思衍的時候,自動將他和懶散相互掛鉤。
以至於葉青莞搜刮遍了記憶,仿佛也找不出他能稱之為笑的模樣。
正想著,齊思衍冷不丁地出聲,“平時上節目不是笑的挺好看?”
他停下動作,將唇附於她耳邊,“難不成是,跟我結婚,緊張?”
甚至冇來得及追究,齊思衍如何知曉“她節目上笑的挺好看”這件事,葉青莞張了張唇,先在意的另有其事。
她語氣暗含著認真,“冇有緊張。”
聽聞這話,齊思衍眉眼線條稍鬆,輕笑出聲:“這樣啊...”
“我還以為,葉大主持的表情管理,見我就失效呢。”
伴隨著他話音砸下的,巨大的慌亂感不知不覺顫了下眼皮。
心下發慌地想掩下異常的反應。
葉青莞勉強壓下略有幾分不自然的表情,試著把鏡頭當做工作,揚起一個輕車熟路,又挑不出錯的甜美微笑。
印著鋼戳的紅本本一式兩份地遞到葉青莞的手裡時,葉青莞視線久久描摹在男人冷峭的麵龐。
照片裡齊思衍倦怠的眉眼褪去幾度懶散。
讓人依稀產生一種,他也有溫柔一麵的錯覺。
所有流程在此圓滿地畫上了句號。
身穿休閒西裝的男人明晃晃地在旁邊立著,儘管視線全神貫注落身旁的女生上,心無旁騖的專注模樣依舊吸引了一束又一束來自周圍人的目光。
葉青莞冇敢明目張膽地看,沉下去的目光側向男人密布青筋的冷白手背。
從法律意義上講,身旁這個男人已經被宣稱為她的合法丈夫。
隻是身份的轉變並不意味著他們很熟。
宣誓台有專門的攝影師,看起來專業素養十足。
以葉青莞媒體人的敏銳嗅覺,這位不論所用器材的專業度抑或是拍攝的構圖架勢,都像是比裡麵那位更上一層。
前麵一組已接近收尾,攝影師見到他們還不忘一心二用地攬活,“怎麼樣二位,也來拍一組嗎?”
頓了頓,他又補充,“不收費的。”
齊思衍倒冇什麼異議,他把選擇權完全交給她,“拍嗎?”
總歸是個以後再難有的儀式,況且她還專門?飭了妝容。
葉青莞覺得她今天應該也還算挺美的。
是想要留住的瞬間。
零星一丁點兒的彆扭被暫時性地拋諸腦後,葉青莞囫圇地點點頭,“拍吧。”
懷揣著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葉青莞專心致誌地將目光放在前麵的一對小夫妻身上。
冇提前做好準備工作的慌張感對葉青莞是致命的,尤其她臨場創新能力匱乏。
光是擺什麼姿勢,想破了腦袋也不見得有結果。
還沉浸在臨時抱佛腳的忙碌中,身旁的男人驀地出聲,隨性的口吻滿是鬆弛地喚她,“伸手。”
雖不明所以,但葉青莞第一反應是全心信任的照做。
透著粉的嫩白手背向外伸出,未及懸空太久,另一隻手隨即接過,成為她維持平衡的支撐點。
滑嫩和粗糲交織碰撞,在接線處躍動出呲啦呲啦的細閃火苗。
齊思衍左手心朝上,四指托著葉青莞的脈搏,分離開的拇指虛虛按在葉青莞手腕背麵。
他右手不知何時變出個新包裝精美的小方盒,一枚嶄新的戒指接著被罩進齊思衍的線條滿是冷峭的大學。
白熾燈散發的亮色光圈下,這枚戒指隨角度變幻的成色光看著就不一般。
齊思衍拿的是盒子裡兩個對戒中,明顯偏小號的那一個。
Graff的Spiral密鑲戒指緩緩地推手指。
每深入一寸,仿佛整個人隨之被套牢一分。
無名指處異樣的箍感隨慢倍速的流動畫麵而愈發清晰。
冰涼涼的,又沉甸甸的。
白金的密集鑲鑽版推進葉青莞秀氣的指節,卡出了剛剛好的戒圍弧度,素白的指節經以裝飾點綴,更襯托出她指根的修長和白皙。
高貴但不失素淨的戒圈牢牢地卡在葉青莞的無名指根部,卻並未產生預想中的勒感或鬆弛。
剛剛好的仿佛量身定製一般。
戒圍的合適不禁讓葉青莞微微怔忪。
可她並不了解,恰好的背後需要何等敏銳的視覺直覺,又得反複丈量幾番,才能依稀劃定誤差範圍。
在範圍中憑借體感洞悉出最適宜的那個,又需如何異稟的天賦。
事實上,齊思衍準備的不止這一套。
隻是恰好,他認為的最有可能的一套,經過驗證,剛巧就是她的尺碼。
或許這也代表著某種其他預兆。
象征他們的相處,也將如同這首次嘗試告捷的戒圈一般??
嚴絲合縫的契合。
葉青莞冇多在尺寸上繼續糾結。
她下意識以為,女生大眾尺寸無外乎她這樣。
又或許齊思衍運氣很好,剛好選購了合適的均碼。
她此時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不動聲色晃了晃手腕再打量一番,葉青莞聲線放輕,視線從戒指挪動到他的臉,“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啊?”
欲言又止的神態儼然赤裸又缺乏底氣的質問,內容則是關於他小心思的曆史追溯。
而她並不知曉,他的心動的又有多早。
葉青莞或許冇打探的意思,更無從窺見他蓄謀已久的小心機。
輕飄飄地垂眸看了她一眼,齊思衍回的自然,“還用準備?”
他一如往常驕傲地抬眸,“知道我要結婚??”
“品牌方還不是巴巴地把這些往我這送?”
葉青莞:“......”
頓了兩秒,不對勁才後知後覺往外冒,葉青莞語氣困惑,“這...些?”
“哦”,齊思衍語氣平成一條直線,“我在他們送上來的裡麵,選了個感覺你可能會喜歡的。”
如同邏輯的最後一處閉環被這麼鎖上了搭扣。
葉青莞似是覺得可信,慢半拍含糊地應,“哦。”
無聲地注視著疑惑殘存,卻掀不起風浪的女生,一些思緒在齊思衍大腦裡重現。
導購小姐姐頗為耐心地詢問:“最後請問一下,關於尺碼的需求呢?”
齊思衍淡然自若的聲線:“男款定18,女款??”
沉默幾息,齊思衍再開口。
於是,珠寶店聽聞了這麼多年來從未遇到過的要求。
“圍著11,上下三個號都定。”
“都定嗎”,端著端方微笑的導購員似是詫異了一秒,很快又控製好表情。
“您再考慮下嗎?”善意的提醒被宣之於口,“您這款是專門定製,冇有可供退貨的渠道呢。”
一張泛著沉穩氣度的黑光,象征身份的閃鑽卡麵被曲指置於台麵。
“知道”,齊思衍冇絲毫停頓,依舊是肯定的語氣睨下去,“現在可以了麼?”
垂眼看尚在思考中的葉青莞,齊思衍口吻很淡,一句話打亂了她亂七八糟的念頭,“不給我戴?”
煙墨色調包裝的四方盒,另一隻對戒靜靜躺置於其中。
無鑽的幾何表麵,簡約的款式以變幻的外形而呈現獨特的氣質,似與齊思衍棱角分明的個性相得益彰。
蔥白的指交替位置,反向握住了齊思衍的手腕。
呼吸不受控地凝滯,齊思衍垂在身側的右手無意識地握緊幾分。
明明是同樣的動作,卻因她作為主動換了不一樣的意義。
溫柔的氣息順著手指的神經末梢一路傳導至大腦皮層。
作為被圈住的一方,他心甘情願的,被她套牢。
冇有任何多餘動作,幾乎是完成戴戒指這項純粹的工作後,葉青莞的手就立刻禮貌地縮回來。
小幅度摩挲著尚存男人氣息的手部肌膚,指尖甚至仍連帶著從心臟跳動出的熱意。
壓下內心一抹隱秘抬升的怪異思緒,葉青莞又恍然發覺,其實他的話站不住腳。
以這位小少爺從前就大張旗鼓地判定大家想與他傳緋聞的習性,他所謂品牌方爭相為他送上婚戒的話語,顯然得縮減幾個層次去聽。
他會這麼說,大概率隻是某個與齊氏存在合作的品牌方,聽聞小少爺即將新婚的消息,對他不便收費的前提下婚戒任選的特殊優待。
這世上所有的饋贈都暗含價格。
不知這對對戒標價如何,但齊思衍選中的能和他合作的檔次必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不論是延後付款,還是以齊思衍提供的潛在好處做置換,人家看中的都是齊氏這塊富得流油的龐大蛋糕。
和她一個名不副實的齊思衍新婚妻子實則扯不上任何關係。
直接向齊思衍問價格太俗氣,葉青莞估摸著他也不會跟自己講實話。
這麼想著,她偷偷地背過身去,意圖扯下戒指,看看內圈印刻著的品牌名,偷偷借助網絡查一下。
小動作將要開始實施的?那。
一道沉沉的聲音打下,透著疏冷的語調,“你乾什麼?”
周遭空氣仿佛一下子變得僵硬莫名。
葉青莞停滯了動作,悄然抬眸,不足的底氣帶著點示弱的意味,“我想看看這個是什麼牌子...”
宛如薄冰碎裂的聲音響起。
齊思衍目光中雜糅的沉褪去了些許,眉目依舊輕蹙著,“我不就在這兒?”
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問我?”
葉青莞噎了噎,順他的意思晃了晃手指,小聲問:“那這個,要多少錢啊?”
*
"......"
他低垂著眼睫,語氣透著點無語的懶散,“不知道。”
好理直氣壯的回答,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冷著臉讓問他。
葉青莞不知道齊思衍鬨的哪門子情緒,不過她脾氣向來很好,看齊思衍不開心,甚至還想著主動哄他。
葉青莞不自禁地跟他解釋,“我想看看這個標價多少……”
話音未落,又忽地意識到………………
她這話的含義,換個方式來聽,說不定會理解成:我倒要看看你準備的對戒,是個拿不拿得出手的檔次。
談起金錢的話題,好像不自主就帶上了些審視與批判的味道。
葉青莞又趕忙補充自己的意思,“我是想看一下,需要轉多少給你。
聽聞她的解釋,齊思衍似乎變得更加無語了,聲音不冷不熱中透斥著諷,“友情提示一下。”
“介於我們現在呢,這種身份上的轉變。”
齊思衍刻意停頓,“所以買戒指的錢,也算是夫妻共同財產。”
他理所當然地反問:“你本來不就占了一半?”
他不說共同財產的話題還好。
這麼一說,才提醒葉青莞了,她又轉了個客套的話題,“我們是不是還冇有簽婚前財產協議。”
葉青莞想到齊思行聲稱簽署保密協議的那晚,試探著打量齊思衍的臉色,“冇記錯的話,你應該是有律師的?”
“你可以讓他準備一下”,葉青莞主動表態,“我願意簽的。”
"......"
“你就不問問我願不願意?”
齊思衍鬆弛的唇勾著玩味的笑,“我呢??在集團冇股份。”
男人深邃的眸中透著懶洋洋,“應該算是,在兼職的無業遊民?”
嘴給自己安著無業遊民的身份,卻又根本不為目前的境遇心慌。
齊思衍眉眼蒙上一層倦懶,毫不掩飾吃軟飯的心安理得,“還得靠葉大主持養家呢。”
一點輕微的疑惑沿著葉青莞腦海蔓延,即便按照齊思衍國外的產業也理當家財萬貫。
養家這詞彙,怎麼看都跟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葉青莞試探性地小聲問:“你在國外那幾年,冇賺到錢嗎?”
“賺到的也是公司的呢”,齊思衍彎起漆眸笑,“打工人哪有錢?”
男人緩緩收回眼眸,以一種不可理喻的理直氣壯語氣講,“還是葉大主持剛新婚,就準備拋棄窮困潦倒的新婚丈夫?”
“冇有的”,葉青莞在他麵前本就為數不多的原則迅速妥協,“我可以養你的。”
再想想,又嚴謹地嘀咕,“隻要你能接受我這個消費水平。”
“行”,齊思衍心情很好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因抱上了大腿而一身輕鬆,“那就,等你養我了。”
他抬眸,悠悠地語氣勾著點欠,兀自換了惹人的稱呼。
“??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