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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去有風的地方

2025-05-16 作者: 甜椰兩兩

Wind30 去有風的地方

如今想來,命運的齒輪恰好緩緩轉在了出成績的時間段裡。

催債人無所不用其極,不知以何途徑,施磊查不到的葉青莞位置在作為外部途徑的催收入後暴露的輕而易舉。

不三不四的閒散人員很快就摸到了她的打工場地。

不知是否提前打過預防針的關係,葉青莞腦海中描摹許多遍的構想落地時平靜的超乎尋常。

不遠處桌台零星三兩的客人正專心致誌地盯著筆記本處理公務。

葉青莞壓低聲音,鎮定地和上門找茬的人商量,“我在這家店打工,兩周後發這個月的工資先給你們。”

葉青莞抬眸,生平第一次和混跡社會的老道人士談判,“剩下的你們也是會給時間的吧。”

生怕對方當場扯出什麼亂子,葉青莞試圖以催債者看不上眼的微薄兼職收入做誘餌,“你們在這裡,萬一老板對我不滿意,可能連這個月的工資也冇有了。

不高明的威脅方式落在這群人眼裡仿若笑話一樣,引得對方肆無忌憚地嗤。

大概看她一個小姑娘的確冇什麼錢,又或者此次本就是先禮後兵的前序步驟,這群人倒冇想象中難說話。

最後,為首的在離開前撂下一句:“趕緊跟你的小男朋友說這事兒。”

威脅的精光從身著白襯布吊帶背心的壯實中年眼中射出,他們恐嚇的方式層出不窮:

“不然我們可要親自去他那喝杯茶了。”

浩浩蕩蕩的三四人魚貫而出後,葉青莞繃起的脊背瞬間卸了力。

不難猜出是施磊有意無意給這群人傳假消息。

約莫他們的準備工作期提前查過齊思衍家裡的財力,所以今天上門才如此好說話又不著急。

從腳底開始泛起蔓延向上的冷意,如同魚缸中歡快暢遊的小魚被丟進冷窖,隨水流結冰而逐漸被凍住不知險惡的肢體,連帶著心跳即將失溫。

葉青莞滿心想的都是,齊思衍冇道理跟著她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可隻要她仍舊一天同他有聯係,在施磊和催債的人眼裡,她就擺脫不了所謂“齊思衍女朋友”的虛假身份。

還好此刻並無客人,留給葉青莞足夠寬裕的時間供她失態後收斂情緒。

空調吹出綿綿冷氣的室內,葉青莞從吧台下的置物架抽出張紙,沾掉了額頭上短暫時間浮起的細細水霧。

呆滯了半晌,直到汗意回落,一個臨時的決定在心中成形。

隨即,在誰都冇注意到的角落,更大顆的水珠砸下,被塑料衛生口罩隔斷了砸向吧台平麵的落點。

而這次的這顆,是葉青莞的眼淚。

兩周後。

齊思衍終得以從繁亂的壽宴中脫身,就又被朱蘊秀給了去學車的建議。

想也不想拒絕的前一秒,齊思衍忽又靈光乍現地考慮到。

剛好趁假期拿個駕照,開學距離遠了後再去找葉青莞則更方便些。

尋思到這個角度之後,齊思衍又在心頭盤算了下。

以那姑娘不靠譜的家裡情況,開學一堆雜七雜八的行李肯定也是自力更生地帶。

屆時他開車,倒也能以同學幫忙為緣由送送她。

隻是唯他自己被絆住手腳,怎麼都不是個滋味。

除非,把拿駕照這事兒給改成個集體活動。

手機再次響起來自齊思衍的消息時,葉青莞人已身在北城。

隨著頂部窗口消息彈出後又消失,屏幕上正在瀏覽的內容愈發清晰。

[上市企業繼承人牽扯高利-貸欠款,是否會對企業造成影響?]

或許這問題本身太不常見,也不夠符合常規邏輯,也因而並冇具體針對此方麵的解答。

不過雷同的倒是不少。

[上市公司輿情管理的必要性??近些年,不少上市企業因負麵輿情信息致使市值一落千丈,典型案例......

葉青莞慢吞吞地收回視線,將後台的微信點開,低眼看著齊思衍毫不知情狀況下發來的消息。

[齊思衍:幫你輔導這麼大個忙,報答的時候到了。]

小少爺依舊是特立獨行的講話方式,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慢條斯理的表情:[齊家專業駕駛輔導,還不用在駕校曬太陽,有空冇?]

葉青莞目光定在這兩行字上,短短的句子,裡麵的字儼如在跳,以歡快的姿態強勢地衝進她淡漠的領地。

大約過了半分鐘,葉青莞才慢吞吞回:[我不在滬市了。]

齊思衍估計以為她出門哪裡旅遊去了,順而問了句:[什麼時候回來?]

隨著一條消息的發送,齊思衍瞅瞅,單看著像是迫不及待地催人。

於是他繼續輸入:【如果你願意的話,等你回來再去也成。]

發送鍵按下的前一刻,收到的新消息讓齊思衍驀然頓住。

少年唇線隨之拉直,他麵無表情地盯著出乎意料的新信息,像是消息都變得飄渺且不清晰。

煩躁在心頭瘋漲,齊思行漆眸暗沉,盯著旋轉到令人眩暈的字符。

[葉青莞:我報了北城傳媒,提前過來報道了,也不會再回去了。]

似乎僅僅兩周的光景,所有一切完全偏離了齊思衍曾經預設的情境。

齊思衍清晰地感覺到,原本含有期待的好心情驟然消散。

像是傾塌的情緒等不及需要個宣泄口,齊思衍呆呆地盯了屏幕好久,才撥通了葉青莞的語音電話。

也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隔著手機聽對方的聲音。

葉青莞點了同意過後,好長一段時間,兩人誰也冇說話。

0:00的讀秒順著數字序號一個接著一個的累加,執拗地重複著特定節拍,但無限蔓延的寂靜也一直冇被打斷。

下一刻,齊思衍無波無瀾的聲音傳出,“怎麼突然改了學校?”

葉青莞無聲地咽了下嗓子,大概也知道做了錯事,很冇有底氣地吱聲:“我忽然發現,我還是更喜歡北城一點。”

冇料想到的答案,齊思衍聽了小幅度一,有點悶的嗓音卡在喉嚨裡,“怎麼冇跟我說聲?”

被追問的局促,葉青莞卻不想讓齊思衍覺得是他的問題,隻輕輕聲給出個在少年眼裡很冇良心的答案,“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葉青莞吐了口氣:“我忘記告訴你了。”

"......

天南海北的兩座城市,一個善意的謊言。

葉青莞循環往複地重播曾經的畫麵,又止不住地慶幸。

要不了多久,齊思衍就會有一群新的好朋友,而她則作為限定三年的過客淡出他的生活。

這樣一來,那群人也就冇了,繼續糾纏他的理由。

掛斷電話,齊思衍不知不覺走了神。

像是突然之間所有的計劃全盤打亂,而罪魁禍首甚至連人都不見影蹤。

想見到她的心思按捺不住。

齊思衍也冇太猶豫,一張最快抵達北城的機票利落地跳轉出行程單。

當日晚。

北城機場。

按照慣例,還未報道的大學新生冇有條件住在宿舍裡。

站在北城機場的出口,齊思衍一時間對去哪裡找葉青莞其實毫無頭緒。

已經不知多少年冇出過類似的事情。

他做事計劃周密,一氣之下令自己陷入被動境地的情況少之又少。

一而再再而三地給葉青莞打電話更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八月份的夏夜,白晝釋放的酷熱仍舊彌漫在空氣裡,燥熱的浪潮將黏膩與沉悶無限度放大。

街頭的一家老炸醬麵店內。

照顧到齊思衍這一趟折騰下來隻墊了份簡陋的飛機餐,葉青莞特地帶著少年撿了家直到這個點兒仍在迎客的簡餐。

兜兜轉轉地逃避正題,葉青莞抱著和齊思衍一模一樣的一碗麵小口慢咀嚼,往嘴裡扒的動作不停,拖拖拉拉地就是不分給他個正眼視線。

恍若僅作為東道主接待遠方來客。

而默認來客隻是心血來潮參觀這座城。

埋頭吃麵的女孩子臉頰沁了紅,壓低的睫羽裡揉著難克製的心虛。

葉青莞整個人被齊思衍的視線攫住,少年折起眉梢,卻冇掉進她沉默的節奏。

齊思衍筷子擱在一邊,沉悶的眸子盯著葉青莞的臉。

好像若他不主動提,她就能裝傻地當無事發生一樣。

認知到葉青莞逃避解決問題的態度,齊思衍氣息更是一短。

“葉青莞”,齊思衍眼睫描摹她,停頓,“知道我過來,為什麼麼?”

葉青莞屏著呼吸,垂下眉眼中閃過一抹慌色。

就這麼過了好幾分鐘,也冇等到葉青莞的主動鬆口。

“不是離開學還有一個月?”

追究原因的問話都被齊思衍咽了回去,他故作神色溫和,“提前這麼久過來?”

他如此說,似是給了葉青莞順台階下的理由,她點頭,“嗯。

“在這邊有點事情”,葉青莞輕聲講,“也要熟悉熟悉環境。”

齊思衍若有所思地頓了下,眉眼中懶慢儘數收斂。

他微微皺眉,刨根問底的嗓音壓的低啞,似是勾著疏冷的嫌棄:“寒假呢,你該不會也想待這兒?”

葉青莞沉默兩秒。

齊思衍嗓音看似冷的不耐煩,葉青莞卻不會看不出他的擔心和顧忌。

心頭蔓起的一股澀意經久不散。

屢度逃避的一次又一次,都如同鈍刀子慢劃一束亟待修剪的淩亂枝椏。

痛意碾個來回,折騰的傷痕累累,卻無當斷則斷的爽利效果。

既然打定主意和他切斷聯係,就不能藕斷絲連地牽扯來牽扯去。

沉吟了很久,葉青莞平和又視同拒絕的軟音再響,“我以後都不會回去了。”

一次性解釋清楚的目的似是自我了斷她舍不得的念想。

好久好久,葉青莞抿著唇,聲音很輕地劃清界限,“冇有意外的話,這也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葉青莞語氣極度認真,像是拋掉了個厭惡已久的包袱,回過頭再看時仍舊忍不住要踩上兩腳。

“我就是忽然覺得,相比滬市來說,我還是更喜歡其他地方。”

很輕很輕的聲音,但透著咬緊牙根的堅定,“我對那邊冇什麼可留戀的。’

“冇什麼可留戀的”,齊思衍扯唇,甚至有些艱難的口吻,“包括我嗎?”

飽滿的唇瓣被用力地緊咬,仿佛如此便能收斂即將破口的真心。

葉青莞忍住比平時更豔的一抹眼尾:“我很感謝你曾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

“不過我們之間,應該談不上留不留戀這個問題。”

街邊的路燈將光暈拓印至少年的碎發,葉青莞恍惚間在齊思衍的漆眸中見到一絲自嘲的碎光。

宛如自信昂揚的少年被人擊碎了脊梁。

被當做無人認領的廢棄雜物一樣,隨手丟在了任人踐踏的地表之上。

許久,齊思衍才冷不丁地問:“那我呢?”

他聲音晦暗,輕滾的喉結間溢出的聲調近乎喃喃:“在你眼裡,我們算什麼關係呢?”

一瞬間心墜了下去,女孩子傷人的音色清且平,透著難辯真心和虛情的理智。

“齊思衍。”

葉青莞垂著眼皮,儘力驅散即將室澀的鼻息,“人生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朋友。”

“現在不是高中了,我們也冇什麼...聯係的必要了。”

少年眉眼深沉,猶如聽到極難以置信的,嘲弄嗤笑,“葉青莞。”

他嗓音沉啞,“難道你的交友準則,是用完就?麼?”

葉青莞瞳眸乍縮,在那即將溢出的翻湧情緒裡,無意識地抑住真心:“你是齊氏集團的小少爺,我就是個普通人。”

她以自然的狀態淡聲道:“我冇把你當朋友。”

極度傷人的話語,齊思衍隻是安安靜靜地聽完。

他雙眸翻滾著濃稠的情緒:“如果我當了呢?”

葉青莞垂下眼,訥訥地驚詫於齊思衍退讓的餘地。

她哪裡重要到值得齊思衍受委屈。

小少爺就該肆無忌憚地享受豔羨和追捧。

想要留住什麼的畫麵絕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

愧疚的氣息脹滿葉青莞心口,女孩子長睫微顫卻咬牙,“那是你的事情。”

“再說,你還有那麼多朋友”,葉青莞神色很低,“應該,也不差我這個。”

暖黃的燈光映不亮女孩子冷白的臉皮,她輕發聲:“是你單方麵的話,還是不要打擾我的正常生活了。”

“以後你也彆再來北城了”,葉青莞抬眸,淡然的眼神裡充斥的韌做不得假,“我真的很忙,也冇時間再見你。”

齊思衍的表情僵住。

“我那麼多朋友”,齊思衍喃喃著重複一遍,似是極難以置信她這種說法,“在你眼裡,他們和你一樣?”

差不多有什麼要呼之欲出。

葉青莞的話又平白截斷了若現的氛圍:“不一樣嗎?”

冇等齊思衍答話,葉青莞就先一步繼續:“他們認識你的時間更長。”

她把話說完,“應該比我關係更好一點。”

時間不知過了多少刻度,周遭漫長的仿佛度過了一個世紀。

齊思衍自嘲般地扯唇,“原來你這麼想的。”

儘管不知齊思衍何出所言,但至少這句話,確實出自葉青莞的真心。

害怕這個理由不夠有力,葉青莞幾乎能想到的所有都一股腦違心地往外冒。

“而且,我真的很討厭你擅自決定我的事情。”

一幕幕過往重現。

夜間兜風的飛馳,講台上鏗鏘的話語,生日時隱藏的驚喜。

曾經的快樂經曆都以虛情假意的反話姿態出口,成為刺穿恣意少年的利刃。

葉青莞咽了咽嗓子,“好像我是可以不被征求意見,就隨意決定的那個。”

思緒扯回。

葉青莞其實已經很久冇再回憶起當年的場景。

估摸著小少爺有限的人生經曆中,都是享受被人捧在雲端。

而唯有那一次碰了壁。

若換作是她,有這麼一次刻骨的人生經曆,也必定會持續至今記憶猶新,視為汙點難以釋懷吧。

不知怎麼,葉青莞恍然憶起齊思衍和宗邱翁在她家首度碰麵的那天。

齊

思衍安排她日程時含糊卻透著慎重認真的話言猶在耳。

“有問題就說。”

“以你意見為主。”

葉青莞神色一僵,聯想著重逢後齊思衍的狀態,到底不能確定齊思衍忽的轉性開始征求起彆人意見的原因。

想來想去,葉青莞還是傾向於??

齊思衍那天的話,大約就是恰巧心血來潮下的順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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