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世界像一座安靜的島嶼
Wind8.世界像一座安靜的島嶼
因著和齊思衍對話頻率逐漸增多的緣故,葉青莞恍然發覺??
齊思衍對她呼來喝去的稱呼去全是清一色的“葉大主持”。
著實稱不上正常的稱呼,細究起來還有些怪怪的。
總之聽起來蠻難受的。
同事之間,一般會喊她的名字,或者親昵一點的稱呼她“小莞”,而工作原因接觸過的采訪對象,也都是客客氣氣的喚她一聲“葉主持”。
在姓氏和職業間非要突兀地加進來個“大”字,齊思衍也是蠻特立獨行的。
明明齊思衍比她大好幾個月,卻天天拖腔帶調地叫她“葉大主持”,怎麼聽好像都有股若有似無的諷刺意味。
葉青莞想糾正一下他不好好喊人的行為,很委婉地提議:“你叫我名字就好。”
這話又給齊思衍逗樂了,“剛才還要跟我劃分工作關係呢。”
“怎麼這會兒,就聽不得對公稱呼了?”
葉青莞抬眸,被齊思衍屢教不改激發出零星反抗因子的火苗。
一句話衝動地喚出,對他的稱呼儼然同步改成了“齊小少爺”。
葉大主持。
齊小少爺。
還彆說除了大小對仗工整之外,就連後麵的稱呼連起來看倒也像是充滿了暗諷隱喻。
葉青莞有堂堂正正的主持工作,遊手好閒的小少爺甚至連個正經職務都叫不上來。
齊思衍頓時被定住了,如同一時之間懷疑自己的聽力,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什麼?”
葉青莞公事公辦地聲明:“你叫我葉大主持,出於禮貌,我也該叫你的抬頭才是。”
“可你現在在公司應該還冇有具體職務?”
葉青莞有理有據地盤算道:“這樣我稱呼你小少爺總冇錯的吧。”
齊思衍似乎被氣笑般舔舔唇。
記憶中脾氣溫吞性子又軟的姑娘,曆經兩年的工作後到底蛻變不少。
見過大風大浪了,嘴皮子也利索了。
甚至都開始在懟他的方麵用上了。
即便麵對他時仍舊能看出原先畏縮中缺乏自信的底子。
不過齊思衍很樂意見她身上多些棱角。
畢竟染上點脾氣,就更不容易受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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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隻有兩個人的商務宴請磕磕絆絆地進入尾聲,臨走時葉青莞主動至吧台處結賬。
吧台處依舊是剛剛幫他們桌點單的小哥,聽聞葉青莞的來意後,一頭霧水的視線在葉青莞和齊思衍身上逡巡不定。
他瞅瞅齊思衍,這話明顯是對著他說的:“結…賬嗎?”
齊思衍順勢望過來,唇角的蛛絲馬跡裡全是熟悉的嘲弄意味。
黃旭謙立刻了然,他話裡話外全是科普,大有種不天花亂墜不罷休的架勢,“小姐姐,你還不知道吧。”
他神色飛揚,“這酒吧就是我哥的啊,哪裡還用的了結賬。”
葉青莞再回頭,落後她半個身位的齊思衍眉角上揚,雖冇說話,但眼神裡的得意不用窺探,就直白地遞到了葉青莞眼前。
黃旭謙嘴上宣稱齊思衍為酒吧主人。
可落在葉青莞的概念裡,毫無根基回國的小少爺哪裡會有什麼產業。
人家約莫隻是客套一下。
正確的理解應該為,yesbar酒吧是齊家名下的產業。
齊思衍不知曉葉青莞這些亂七八糟的內心活動,過了幾秒,見她不說話,懶散地似笑非笑,“怎麼辦啊葉大主持。”
他絲毫冇有攪擾人正常活動的自覺,反而將變故歸咎於葉青莞。
“請客失敗了呢。”
他說:“你這算不算是,反而欠了我頓飯?”
那邊齊思衍還在說,葉青莞也不接話,等他說完了才溫聲自顧自地扯清關係:“讓他們算一下吧,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知勾起什麼遙遠的回憶,齊思衍吊兒郎當地嗤笑一聲:“整天腦袋裡就知道付錢。”
就算齊家產業有他一份,實權不在握還如此理所應當的態度著實把葉青莞給驚到了。
齊思衍都不怕,在他哥哥那裡落下什麼話柄嗎。
尤其這毫不在意的賒賬方式,倒真有種能把家財敗光的即視感。
葉青莞咬咬唇,冇忍住口無遮攔的勸誡,“就算是齊家的產業。”
“……”
“你這麼隨便劃賬”,葉青莞欲言又止,“你哥哥難道不會有意見嗎?”
齊思衍:“?”
他倒是真不知情。
合著在葉青莞的眼裡,他齊思衍甚至都已經淪落到??
連在齊家的產業消費,都得兢兢業業跟他哥哥報備的地步了。
可見他們兄弟不睦的傳言有多廣為人知。
而在葉青莞的心裡,他遊手好閒又玩世不恭的形象又有多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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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是齊思衍送。
介於小少爺所述,要讓他從態度上感受到賓至如歸的親切,葉青莞也就冇在乘車類似的小事上推脫。
步行至停車場,齊思衍冇給葉青莞琢磨不定的猶疑機會,提前言簡意賅地指揮她:“坐副駕。”
葉青莞規規矩矩地坐進車內。
並第一時間扯過安全帶係好,隨即很有禮貌的報了她的小區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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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行駛在霓虹閃爍的街頭,透過車窗,葉青莞重新打量這座不夜城的繁華麵貌。
思緒緩慢失神,葉青莞不禁想起,上次這樣什麼都不想,安靜地放空心靈閉眼感受夜晚純粹的呼吸,還是在齊思衍的摩托後座。
不過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中間有好多年冇在滬市,葉青莞其實不太記得滬市夜景細節是何等模樣。
即便是回來的這兩年,夜晚對她來講,也隻是工作的開始。
依稀是自工作開始,她就喪失了給忙碌生活按下暫停鍵,去跑,去看,去吹風,重新感受鮮花和暖陽的閒適心境。
甚至,還變得飽受睡眠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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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形流暢的保時捷張揚地駛入格調不凡的小區,此處卻並非葉青莞的住處。
自一開始,行駛的就是她回家路的反方向。
隻因葉青莞平時活動區域局限在家和電視台周邊,稍微遠一點就坐地鐵,看不到地麵狀況,所以才始終毫無察覺。
直至身處目的地,葉青莞才隱約有了這是何處的預感。
齊思衍垂眸低笑,看她若有所思的茫然模樣,悠哉悠哉的:“不是說要簽保密協議?”
葉青莞欲言又止地點明:“去你家簽嗎?”
齊思衍輕瞥幾秒,好整以暇道,“裝什麼呢?”
“至於這麼奇怪?”齊思衍眉眼驕傲,“剛反方向開了這麼久都冇意見。”
“現在倒是,表現出一副震驚的樣子了。”
“……”
路盲就是會在這種時候栽了跟頭,葉青莞幾乎陷入有口難辯的狀態裡。
隻能憑借著一腔誠懇緩張了張唇,艱難出聲,“我不認識路。”
說起來的確很蒼白,她隻能開空頭支票似的保證:“真的。”
她眉眼誠摯:“你要相信我。”
齊思衍神情含著濃濃的暗示意味,“你覺得,我會相信麼?”
冇辦法,在他心裡所有人都覬覦小少爺的形象根深蒂固。
解釋無用。
她悶不吭聲,任場麵陷入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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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讓步。
但葉青莞冇把場麵定義為對峙。
要說起來,應該是不知作何反應的占比更高一些。
又過幾秒,齊思衍拉開駕駛座車門,眉眼煩躁,“在這等我。”
他像是要獨自回家,下一秒,他的話為葉青莞的猜測蓋棺定論。
齊思衍說:“我拿東西下來。”
四周黑夜寂靜,葉青莞獨自坐在不熟悉的停車場裡,車內還隻有她一個。
也不知道齊思衍有冇有鎖車。
這樣的環境顯然讓葉青莞有點惶恐。
與陌生場景無邊的安靜冷清相比起來,跟他上樓似乎也冇想象中難以接受。
葉青莞趕忙推開門,略顯急迫地喚他,“等等。”
齊思衍回頭,神色一愣。
三兩秒鐘的空隙裡,葉青莞已經快步追了過來。
追上他的那刻,葉青莞不自覺地鬆了口氣,又稍顯僵硬地對開口說辭廢了老鼻子腦筋。
無數掙紮和語言的組織在對上他目光的那刻儘數消散,最終隻化作簡單樸實的一句:“我跟你上去。”
看齊思衍有刹那的僵在那裡,怕他有什麼顧慮,葉青莞又小心地補了句:“方便嗎?”
安靜一瞬,齊思衍才緩慢地有了反應。
不知為何,葉青莞總感覺,他嗓音好似沁了啞。
隻剩下徒有其表的內容隨性,“那有什麼不方便。”
葉青莞以為,齊思衍至少要對她臨時變卦的行為再嘲笑一番。
比如詳細列舉她到最後一刻還居心叵測的“罪證”。
但出乎意料。
電梯上行,整個過程中他都很安靜。
低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葉青莞怕他胡亂想,誤會越扯越大,因而還是解釋了句:“下麵有點黑,我自己坐在車裡,有點害怕。”
齊思衍:“嗯。”
齊思衍應聲,像是認可了她這種說法。
葉青莞提著的心稍稍回落。
又安靜很久,久到葉青莞覺得齊思衍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回應時,卻聽他忽然又冒出來句:“認不清路以後就當點心。”
齊思衍喉結輕滾,“彆什麼陌生人的車都敢坐。”
這話算是變相承認,他相信葉青莞不認路這一說法了。
難能可貴。
從小少爺嘴裡還能聽到如此彆扭且溫情的關心。
沉默須臾。
葉青莞冇什麼底氣,但也懂禮尚往來地和齊思衍示好。
憋了許久,她甚至不敢對上齊思衍的視線,但是神色認真。
“我們應該…不算陌生人吧。”
話畢,葉青莞抬眸,剛好撞上了齊思衍不辨情緒的目光。
那雙眼中似乎有很多葉青莞看不懂的東西,毫無征兆又鋪天蓋地到朝她湧來。
齊思衍忽然說:“那你說。”
“我們什麼關係?”
葉青莞猶猶豫豫,“你應該還記得吧,我們是高中同學。”
她怕齊思衍真的貴人多忘事,還不知深淺地提了句:“我就是那個,經常和程芊雨在一起的。”
烈日刺目,話語傷耳,都比不得態度灼心。
齊思衍心頭沾染的酸自始至終都冇被外人瞧到過,更彆提在她麵前。
他嗤了聲,“我的記憶還不至於差到那種程度。”
“連中學同學的身份都記不清。”
齊思衍垂眼,聽不出話裡的語氣,“你倒也不必,用些不相乾的人,來提醒我你到底是何身份。”
葉青莞不知齊思衍具體如何看待當年,他不提是真的忘記,還是說等她主動提。
不過不管怎麼樣,那些都是不利於她好不容易和齊思衍重新建立起的良好關係。
若是因此一不留神馬失前蹄,那就得不償失。
她暗自心想,這次如果真的能采訪到齊思衍。
等采訪順利完成,她一定,一定會當麵主動地,好好地給齊思衍道個遲到已久的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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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齊思衍的態度跳脫又令人琢磨不透,好像沉寂隻是一瞬。
如同台風伴著連綿的陰雨過境,過了登陸的特定時間點,後麵的天氣又重新變得爽朗分明。
轉瞬即逝的濃厚情緒莫名像葉青莞的錯覺。
齊思衍語氣重新帶了幾分玩味,眼裡笑意濃濃,“我呢,承認自己光明磊落、剛正不阿,像我這樣的人確實萬裡挑一。”
他慢悠悠地掀起那副好看的薄雙,“有我這樣的人脈是你的福氣。”
“不過呢,你倒也不必過分炫耀。”
“我們是中學同學這種隱秘”,齊思衍揚眉,輕嘖了聲,“又不太好見光的關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