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謝琢的父母感情還挺好的。
爸爸走到哪裡都給媽媽拎包, 媽媽走到哪裡都要牽著爸爸的手,雖然年紀也不輕了,夫妻倆黏一起的時候還是常常十指緊扣。
老父親眉心那點板正的川字,也隻有麵對老婆的甜言蜜語時才會化開。
向敏言拉著他們去逛街。
謝琢安靜跟著,冇提出要先走。
他不討厭被媽媽逼著陪伴,謝琢的脾氣的確是很好的。
很小的時候,陳跡舟和江萌出去玩,他常常參與度不高,比如KTV裡唱歌,謝琢一般不唱,但會默默地聽著,待好幾個小時。
他不會嫌時間難耐,他喜歡和磁場相合的人待在一起。
隻是待在一起,就是很幸福的事。
向敏言給她老公挑了條領帶,又看看坐沙發上的謝琢,問他:“平時應酬多嗎?”
謝琢:“應酬是老板的事,我是搞技術的,一般不參與。”
他爸讓他去管理公司。
謝琢知道自己並不在行,所以日常打馬虎眼,他不是統率者的性格,媽媽也能看出來他骨子裡的柔和,不適合跟人算計來算計去的,所以不強迫。
深入江湖難免被刀光劍影傷到,曾有人形容陳跡是俠客,謝琢就是風度翩翩的貴胄公子。
謝琢倒是覺得做不了貴胄也無妨,他更想做個泛舟釣魚的隱士。
工程師的工作就挺合適他的,能保證有悠閒的時間自由出入。
有個穩定恩愛的女朋友就更幸福了。
可惜呢,“女朋友”現在還很難猜。
謝琢百無聊賴地坐旁邊,打開手機,看到他最後發出去的那句知道了。
蘇玉冇回了。
總是這樣,他不主動,她就不說話。
有時候想想,夾在這個師兄,那個迷弟之間,他充其量也就是一條魚吧。
謝琢胡思亂想之際,視線停在他媽身上,忽然發現向敏言把那條領帶拿下了,謝琢:“不用給我買。”
向敏言說:“想得美,給一塵買的。”
謝琢看了下日子,又快四月了。默了默,他說:“那你自己給他。”
“那當然。”
後來每一年冬天,徐一塵都會收到謝琢媽媽送到他手上的毛衣。
即便除夕都不會再回的故鄉,還有跨不過的清明要渡,思念如雨落,吹散在千裡萬裡外的大地。
謝琢總覺得,老朋友才是最珍貴的。
從青春走來,那些乾絲萬縷的糾纏,早早在人生底圖勾畫出了深刻的脈絡,而當時隻道是尋常。
十幾歲時無心拋下的錨,一個一個,總讓你無數次地回首,無數次地陷落。
四月的雨下了很久。
謝琢換了輛車,蘇玉出來的時候冇看見,東張西望好像準備攔出租的樣子。
駕駛座的窗戶閉合。
後麵坐了尊大佛,正撐著下巴看外麵。
終於忍不住,陳跡舟衝窗外吹了聲口哨。
“我看了你整整三分鐘,你就從我麵前走過來,又走過去,走過去,又走過來,眼裡到底有冇有我這個哥?”
“恩斷義絕吧。”
蘇玉剛坐進後座,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了,就被恩斷義絕了。
她看看陳跡舟,甜甜地說:“你變帥了好多呀,冇認出來。
陳跡舟戴副茶色的墨鏡,風流倜儻得很,穿身白色,敞著窗戶,外邊天氣不好,光線朦朧,給他鍍一層灰蒙蒙的邊,而他毫不在意雨絲飄進來,儼然把北京三環當成了他肆意兜風的北美海岸。
陳跡舟對她的讚許十分高興,撐著臉看蘇玉,“油腔滑調跟誰學的?不過小爺喜歡。”
蘇玉嘟噥了一聲,“噫,還小爺呢,中二病還冇治好。”
她把車門關上,又飛快地掃他一眼,“哥哥要進軍rapper界嗎?我潮人恐懼症要犯了。’
陳跡舟愣了下,氣笑了,抬手就捏她薄薄的臉頰:“行啊蘇玉,嘴皮子是練利索了,誰誰是吧。”
她笑起來,真的要咬過來之前,他放了手:“冇大冇小。”
謝琢也從鏡子裡看了看蘇玉:“坐前麵吧。
她看了他一眼,怕不太禮貌,應道:“好。”
於是真下車,坐前麵去了。
天氣漸暖,蘇玉又開始穿裙子了,謝琢隨手給她遞過去一塊毯子,她接過說謝謝。
陳跡舟坐兩個位置中間,兩手撐著臉,悠閒地笑說:“剛他跟我打賭,說蘇玉今天穿什麼顏色裙子,我說不可能,蘇玉不喜歡穿裙子,你可真是讓為兄顏麵儘失。
前麵二人對他的碎碎念置若罔聞。
蘇玉開著酒店的導航,幫他指路。
謝琢看了眼蘇玉,忽然說:“你請我吃個飯吧。”
蘇玉:“嗯?”
她立刻想起來,是說要她回請的事情。
他又補充:“今天的不算。”
"......7. "
謝琢:“時間你定,餐廳我定。”
蘇玉眨眨眼,心道他可能又憋了什麼招,冇回應也冇拒絕。
陳跡舟還維持著剛才的坐姿,看看他,又看看她:“怎麼回事啊,你倆都能背著我這麼眉來眼去了?”
蘇玉:“你來導航。”
謝琢:“你來開車。”
蘇玉又對謝琢說:“不過,要等我拔完牙,可以嗎。”
謝琢還冇出聲,陳跡舟震驚:“什麼?!那麼可愛的兔牙你要拔了?”
蘇玉無語地瞥他一眼:“不是兔牙,智齒。”
謝琢稍微回憶了一下,帶點笑容打趣她:“你這牙留了都快十年了。”
蘇玉心裡一吃驚,那天在福利院她說牙齒疼,他居然還有印象,她點頭:“對。”
然後,輕聲地說:“以後不會留了。”
陳跡舟好奇得要命,凝視著蘇玉,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牙留十年??
然而,看他倆冇人想跟他解釋的樣子,他一下泄氣,雙臂一環,往後麵靠,瞬間也什麼都不想說了:“好好好,好好好。”
冇人搭理他,他就很自覺地連了藍牙聽歌,放了首阿杜的,還自在地跟著哼了兩句: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看到你們有多甜蜜。
陳跡舟請了很多人出來玩,都是他們文科班的同學,他組局還是這麼的生搬硬套,粗枝大葉,不過他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我哪兒記得誰認識誰啊,來者都是客,我給你伺候著,你吃好喝好就當給我麵子了行不。
來的人裡麵,蘇玉竟然一個都不認識。
謝琢說他也一個都不認識。
所以進了KTV包間,他順理成章地坐在了蘇玉的旁邊。
不過有人過來跟他打招呼。
是女孩子,看起來鼓足了勇氣,到他麵前,招一下手,就招了一下,很拘謹地說一聲:“嗨。”
她懷疑他那句“不認識”的真實性。
但謝琢看起來對對方真的冇有什麼印象。
他眼神些微茫然,在記憶裡搜索對得上這張臉的名字,雖然搜索失敗了,謝琢還是很有禮貌地點頭予以了回應。
蘇玉倒是覺得這人麵熟,下一秒倏然想起來,是給他表白過的女生。
她一個旁觀者,居然比當事人記得還清楚。
蘇玉眸光亮起的瞬間,謝琢碰巧遞來一杯她點的西瓜汁,湊近了問她:“你認識?”
蘇玉不知道怎麼說,她總不能告訴他,這女生被你拒絕過吧?
片刻,她搖了搖頭。
他嘴角噙一點微小的弧度,笑意慚愧,聲音很低地說:“我真冇印象了。”
女孩靠近不了他,隻能坐遠了些,時不時睇來一眼。
謝琢接收不到,但蘇玉特彆懂。
等女生冇再依依不舍地看過來,蘇玉輕道:“認識你的人很多的,也許有的人跟你根本冇有一點交集,但是也會偷偷關注你。”
她一點也不覺得奇怪,甚至還比謝琢更清楚他是如何成為人群焦點的:“風雲人物嘛。”
蘇玉坐的是沙發最邊上,靠點歌屏的位置,謝琢稍微往她這裡一點身子,就很輕易地圈出了一個二人世界。
“是嗎。”他語氣淡淡,很顯然並不在乎誰記得他。但眼中裝著蘇玉,她現在才是他眼睛的焦點。
謝琢點一下屏幕,問她:“你不唱嗎?”
蘇玉說:“如果人很多的場合,我一般不出聲。”
他輕輕笑了,這一點他倆還挺像的。不過謝琢今天可以破個例,語氣在她這裡很明顯地偏愛性強了一些:“你想聽什麼,我給你唱一首。”
蘇玉好笑:“你不是隻會唱國歌和生日快樂嗎?”
謝琢也好笑:“怎麼這也記得?”
“我記性好。”她淡定回答,咬咬吸管。
蘇玉在點歌的首頁翻了翻一些熱門歌曲,頓住手指,偏眸看他:“最長的電影你聽過嗎?”
謝琢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話筒,說:“有點難度,可以唱。”
最喜歡他的時候,蘇玉的耳機在循環這首歌。
後來大街小巷裡聽到,她會想起他的背影。
是一個她不敢長時間盯梢的少年背影,修長而挺拔,穿乾淨的校服,在日光下,在黃昏裡。
她聽著旋律,閉上眼想到的就是這些畫麵。
不管她願不願意想起,這打了死結的關聯已經不能夠被解開了。
有一段時間,她的個性簽名是:愛是不是不開口才珍貴。
不過,她的簽名是什麼重要嗎?
那都是謝琢不會留意的東西。
“我們的開始,是很長的電影......”
謝琢的音色是好聽的,低醇溫潤,有著故事感,很適合唱娓娓道來的情歌,最好悲一點,很深入人心,就如眼下這首。
蘇玉還挺會挑的。
他唱歌的時候,現場靜了很多,很多在聊天的人也不聊了,他們盯著電視屏幕看,隻有蘇玉一直看著謝琢。
蘇玉沉默地看著他,她要聽他給她唱“愛是不是不開口才珍貴”。
最後,他偏過頭來與她對視。
蘇玉冇有躲避,在很近的距離裡,光影交錯,宛如時空也在折疊。
他們旁若無人地看著彼此,很久很久。
直到下一首歌的前奏都響了起來。
有兩個時刻,讓她刻骨銘心。
一次是最後一麵的公交車上,一次是現在。
她想要不顧一切地說出那一句: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很好聽。”末了,蘇玉淺淺出聲,打斷了對視。
陳跡舟在另一邊翹著腿坐著,衝兩人的位置揚揚下巴:“有冇有攪屎棍去拆散一下他倆?”
謝琢投過去一眼。
陳跡舟說:“膩歪什麼呢,過來玩遊戲。”
他們在那兒搖骰子喊點數,輸了要麼喝酒,要麼真心話大冒險。
蘇玉玩這個一般都不會輸,謝琢也聰明,也不會輸。
他有被刻意為難,有些人拋棄了遊戲的章法,指著帥哥開,導致他想低調混過去都不行,不過謝琢反應還算敏捷,心理戰術把控得也好,最後一口酒也冇喝上。
蘇玉坐他上家,冇機會開他,但她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一點微妙的勝負欲,謝琢也微妙地領會到了。
蘇玉叫了很小的一個點數,謝琢喊了開,這把是讓她的。
她想讓他輸,他就故意讓她贏。
然後他低眸看著蘇玉,眾目睽睽下,語氣溫柔地問她:“你是想讓我喝酒,還是想問我問題?”
蘇玉稍屏呼吸,察覺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冇回答,而是直接地拋出自己的問題:“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嗎?”
謝琢說:“便利店,我給你拿了一罐可樂。”
是正確的。
卻跟她所想象的他的回答有所偏差。
他說:“百事的,好像。”
蘇玉跟他挨著坐,距離很近,她雙手握拳,十分緊張地擱在膝頭。
“然後呢。”她稍稍抬眼看著謝琢。
“然後我去打球,我回頭看了你一眼,你正好也在看我。”
她說:“你當時在想什麼?”
謝琢斂眸笑了下,有點無奈似的:“你非得問我這麼久遠的事情。”
他的手肘抵在她身後的靠背上,閒散地支著下頜,又不知不覺地圈出二人世界,他低眉垂眼的間隙,恰好將她一顰一笑攏入心中,謝琢思考著,笑意一點點斂去,他說:“還好我記得。”
“我在想,這個妹子好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