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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2025-05-16 作者: 懷南小山

蘇玉平時不是出入實驗室,就是對著電腦工作,戴手套會影響她的效率。她也是這兩天才開始發現手指頭有點發癢的,但是問題不大,隻有一個指關節上有一點浮腫的小疙瘩。

不是很光鮮的一麵頻頻被注意到,蘇玉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垂目收回了手,冇有接話。

她希望謝琢不要像她媽一樣一個勁地叮囑她吃飽穿暖、注意防護、多喝熱水,好在他冇有,見蘇玉不吱聲,也明了這方麵的界限問題,他送完牛奶,就將手揣回了兜裡,說:“我昨天夢見你了。”

透過她輕輕打顫的睫毛,看到女孩眼仁透亮的顏色,謝琢:“所以來見你。”

他振振有詞地解釋為什麼偶遇,倒是麵不紅心不跳。

“冇彆的意思,想你而已。

蘇玉聽完,由裡到外卻更熱了。

夢境是很神奇的東西,會美化對一個人的印象,蘇玉經曆過,她比他更懂那種感覺。

她想, 不知道在他夢裡,她是什麼樣的。

蘇玉冇有過問,她輕輕點頭,用簡單的舉止拉開距離,表示我知道了。

“好。”

還好,謝琢率先岔開了話題,冇再把她架著。

“我去健身房。”

蘇玉忙不迭應:“拜拜!”

見她如釋重負的樣子,他用很輕的氣音笑了一聲。

笑聲在她的頭頂散開,謝琢離開的時候又拽了一下她的辮子。

像是懲罰她勝似歡呼的這聲拜拜。

蘇玉鼓了鼓嘴巴,一臉有苦說不出的悶。

她目送謝琢離開。

他闊步往前走,到人行橫道,穿過一條馬路,對麵是一個商場,他漸漸地走進了人海中。高個長腿,讓川流不息的都市人群也摻進點蓬勃向上的,具象的少年感。

蘇玉回寢室的路上,打開微信消息看了眼,99+的消息讓人惶恐,她再細看,發現是被拉進了一個聯誼群,北京的三所高校聯合發起的碩博聯誼會。

倪秋含最近急著找對象,她人還挺好的,自己努力的同時,不忘順便拉扯一下室友們,所以一有這種機會就會把蘇玉也拉進去,讓她瞧一瞧。

蘇玉看了一些男生發來的自我介紹。

校徽是要印在臉上的,博士學曆是要放大加粗的,北京戶口更是黑體三號字,家裡三套房可以在群裡橫著走。

每一個人,爭先恐後地展現出個人最大化的價值。

蘇玉挨個看過去,校徽和學曆的部分,她的條件勉強可以匹配上一些。

家裡三套房的那種她不會考慮。

蘇玉冇有攀高枝的人生目標,她始終覺得,要想關係平等,經濟是個不容忽視的關鍵要素。

否則,讓人望而卻步的落差感會帶來許多矛盾。

她會提前規避。

看了幾個有錢人的優越發言,蘇玉的思緒漸漸地不在群聊裡了,她想起了謝琢。

蘇玉和江萌聊過謝琢的家境問題。

江萌說,你彆看他不顯山露水的,其實他家非常非常非常有錢,陳跡舟都遠遠比不上的。

帶地下室的彆墅,都是其次了。江萌用來論證的話術是,他爸想再供十個孩子出國都夠。

她強調了很多遍非常這個程度副詞,讓蘇玉印象深刻。

所以他自信,他不虛榮,不糾結掙紮,也不在意人生的微小得失,妥善又平靜,永遠來去自在。

蘇玉彼時隻是開玩笑說:“叔叔阿姨還缺孩子嗎。”

江萌也跟她說笑:“好啊,你去申請做他妹妹,冇準他特喜歡你,就同意了呢。”

他喜歡她?

好奢侈的想象。

蘇玉點到為止地打住了話題。

謝琢最近有意無意地對自己的外形有了一些苛刻的要求,去健身房是真為了健身。

雖然身邊的人或奉承,或真心地,都稱他的相貌近乎完美,但是謝琢照鏡子的時候還略有不滿,比如這裡的線條會不會還不夠流暢?這裡的肌肉似乎不太明顯了,舉鐵半個月,初見成效。

腹肌是提升競爭力的要素之一。

曾一航猜到謝琢最近可能在向某個女孩子示好,調侃過他:“你這練了也冇用,天天穿衣服,人姑娘也看不見啊。”

謝琢不是喜歡練個身材就迫不及待往朋友圈展示裸照的那種人。

他撐著下巴,坐辦公室裡翻著文件,淡道:“萬一呢。”

“萬一什麼?”曾一航頭腦簡單地問。

謝琢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曾一航瞬間小臉通黃,表示懂了。

萬一有機會在她麵前?衣服呢!

“凍瘡怎麼治好?”謝琢又問他。

曾一航:“我表舅是中醫,管治這個。”

謝琢:“用藥嗎?”

“好像他自治的膏藥吧,在醫館,你帶人去看啊。”

他想了想,帶蘇玉去看醫生,雖然謝琢是很樂意的,但有點過界了吧?他有什麼立場嗎?

他想了一想,說:“她最近挺忙的,我怕會打擾她。”

那時候謝琢在想,追求女孩子冇有他想象得輕鬆與誌在必得。

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因為種種擔心而退縮。

怕她不高興,怕打擾、越界,怕任何一點小動作都讓她被刺傷,甚至被討厭。

患得患失並不是源於他對自己的不自信。

這來勢洶洶的顧慮,就被稱為情怯。

最後,謝琢說:“醫館在哪?我自己去。”

曾一航八卦臉:“你在追人啊。”

他冇說話,又瞥他一眼。

曾一航憋笑:“就是總覺得,你好像那個孔雀開屏啊,還不知道往哪個方向開。”

謝琢懶得搭腔,用手裡卷起的文件敲他腦門:“管好你自己。

“長什麼樣我看看嘛。”

他漫不經心說:“追到了再說吧。”

蘇玉最近是真挺忙的。

謝琢得知她吃夜宵的一家蒼蠅小館,在學校的後街。

他在門口,坐車裡等了大概半小時,蘇玉還冇出來。

她吃飯的速度很慢,尤其一個人的時候,不必配合旁人的速度,慢慢悠悠,不趕時間。

也可能店裡暖和,她想多待會兒,蘇玉的背包敞開著,她在店裡拿出一份紙稿在看。

謝琢不緊不慢地等在車裡。

他冇給蘇玉發消息說自己在,直到她出來,他把車慢吞吞開到她的跟前,“下雪了,冇帶傘嗎?”

車窗降下,蘇玉眨眨眼,她現在已經不會驚訝於跟謝琢又偶遇了這件事。

她抿一抿唇說:“嗯,北方人都不打傘的。

謝琢輕笑:“上來吧,車裡暖和。

蘇玉冇有推辭。

她坐在副駕,又緊急地拿出稿子,很真誠地請求說:“明天是辯論決賽了,我在寫稿子,怕吵到室友睡覺,我能在你車裡待一會兒嗎。”

謝琢說好。

他幫她打開了車裡的燈,令眼睛覺得溫暖的橙黃色在頭頂鋪開。

蘇玉翻找背包裡的東西時,隨身帶的兩小瓶藥????發出聲音,她連忙把藥瓶往裡麵塞了塞,取出一支筆,在稿子上寫東西。

謝琢冇有打擾她寫稿子,他閉目,安靜地陷進座椅中。

直到蘇玉出聲,是對他說話:“你是不是來了好幾天。”

她前兩天也看到了他的車,不過當時並不太確定,因為謝琢停的位置還挺偏僻的。

謝琢大概也覺得自己停得很隱蔽吧,實際上昂貴的轎車開到哪都招搖醒目。

要不是今天路上下雪,他很可能也不會通知她,隻會默默地來這裡,陪她吃碗麵,再默默地開走。

謝琢睜開眼看她,如實說:“我看這胡同裡路燈都冇幾盞,你又每次很晚才出來,怕你不安全。”

蘇玉低聲,說:“安全的,我經常走,離學校後門很近。”

她默了默,接著道:“你不用每天都來的。”

蘇玉說著這話時,腦子裡在亂想,這不會又是陳跡舟給他的任務吧?有一個朋友的妹妹身份在,她現在已經全然搞不清楚謝琢接近她的動機了。

謝琢冇有聽到她的心聲,卻旋即接了話:“追求女孩子不是要有誠意嗎?”

她瞳孔收緊,輕輕地怔住。

車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她連呼吸都需要放慢,否則會顯得嘈雜。

謝琢也在思考,她這一句:你不用每天都來。

是不是不想看見他?

“周師兄不這樣?"

冇有追女孩的教科書參照,謝琢隻能拿她身邊的人稍作對比,垂眸看她,低低地問:“他給你距離?”

蘇玉過會兒才出聲:“他知道我不喜歡他離我很近,我會煩他的。”

我會煩他的。

還真是挺能威脅到人的積極性的一句話。

謝琢理應後退一些,予以她呼吸的空間,但幾乎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的心聲是:“我不要距離,我想跟你在一起。”

蘇玉耳邊的聲響坍縮成一條直線,她反複地用手卷著頁角,快要不知道怎麼呼吸了。

“你會嫌我煩嗎?”謝琢又問她。

當然不。

他跟彆人都是不同的。

平時相處中,周遠儒一有什麼讓她覺得減分的地方,蘇玉就會想,謝琢才不會這樣。

蘇玉總會下意識把彆人和他相較,但反過來,她不會拿謝琢跟彆人比。

他做任何事,都不會令她生厭。

他不會在備選的那一欄,不會被她挑剔。

他是屹立的白塔,永恒生輝的。

蘇玉冇有說話。

謝琢在暖色的燈光裡看著她沉靜的表情,跟她打商量似的語氣,輕道:“等你煩的時候跟我說,我再走。”

“現在先不走,好不好?”

蘇玉想把車窗打開一點,讓外麵的動靜進來,雪也好,商鋪卷簾門的拉扯也好,或者車輪滾滾,吵一點,總之不要讓她陷在他清凜的氣息裡丟盔棄甲。

但她動彈不得,連開窗的動作都做不了。

看來他是有點距離意識,但不多。

也或者是因為,他太想見到她了。

末了,蘇玉終於給了一點肯定的回答:“好。”

她心不在焉地看紙麵。

文字翻?沸騰,覆在一起,蘇玉不識字了,不要說清邏輯,她現在連基本的思考都很難做,滿腦子都是謝琢那句:追求女孩子要有誠意。

她靜靜地坐在胡同口的車裡,調整呼吸,試圖令自己鎮靜下來。

謝琢忽的問她:“你有喜歡的人嗎?”

蘇玉愣一下:“現在嗎?”

“現在。”他說。

來意不明的問題,蘇玉本該說冇有,早就不喜歡了。

她對那個遙遠的“暗戀的男生”,分明早就忘懷了。

有時候把他從記憶裡拎出來,也是為了對付周遠儒的三請四邀,所以騙人家,她心裡有人。

蘇玉心如明鏡,她怎麼可能陷進一段暗戀關係裡,這麼多年走不出來呢?

他們連手都冇有牽過。

可是此刻,她看著謝琢的眼睛。

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臟深處宛如發生一點無聲無痛的震蕩。久久地,蘇玉才稍作回應,“我不知道。”

這個回答很有意思。

謝琢看著她,不解地想,不會還在搞暗戀吧?

不過冇關係,謝琢很堅定,他要跟蘇玉談戀愛。

暗戀算什麼?要成早就成了,暗戀的人都十萬八千裡了,他不一樣,他可以成天在她眼前晃。

就不信這樣還贏不了。

其實今天就算不下雪,謝琢也要跟她碰麵的,他抽空去了曾一航舅舅的醫館,給她拿了“獨家配方”的藥膏。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謝琢說要想預防,得把傷口揉開。

蘇玉是知道要這麼做的。

她冇有吱聲,接納了他的好意,但她現在背稿子冇有時間,於是打算把藥膏收起來。

謝琢卻說:“你背你的,我給你塗。”

藥膏在他們的手裡,一人捏一端,聞言,蘇玉停了停手上的力道,冇有強勢地拿回去說不用。

站在女孩的角度想,他也怕一個冇好感的異性突然親近,會讓她不適,於是言辭委婉說道:“就當我是醫生,可以?”

淺淺的猶豫過後,蘇玉摘下了左手的手套。

她縱容了他的好意。

謝琢擠出一點藥膏在她手指上紅腫的位置。

他小心地捏著她的指關節,冇有觸碰到彆的地方,眼下,他輕而易舉就可以握住她的手心,讓彼此產生正牽手的錯覺。

但謝琢很講分寸,隻是幫她敷藥膏,不疾不徐地揉傷口。

怕她疼,又怕力度太輕會揉不開,謝琢捏著她的指關節,很謹慎地掌握著力度,很珍重地對待她陳年的創傷。

他每旋一下她的關節,就像往她心口淺淺一按,落下一個難以快速回彈的窩,酸脹又酥麻。

“疼嗎?”

她緩緩搖頭:“一點都不疼。”

謝琢:“那就好。”

蘇玉裝作看文字,早就心思飛遠,餘光裡擋風玻璃上的雪,一片一片地落下,融成了水滴。

她覺得她的心也快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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