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倒影
海麵突然塌陷,直徑萬裡的漩渦憑空出現。漩渦中心,半截青銅劍閣緩緩升起,簷角掛著的青銅鈴鐺完好如初。陳安的聲音從每個鈴鐺中傳出:“畫聖又如何?如何阻止我?”
青衣女子首次蹙眉,手中墨筆懸停半空:“你竟將本體煉成了......”
“煉成了歸墟之眼的塞子。“所有青銅鈴鐺齊鳴,陳安身影在鈴聲中重聚,“就像當年,您用困仙圖堵住仙界缺口一樣。”
秦長生突然拽住蘇瑤暴退,饕餮法相卷起眾人就要遁走。陳安卻笑著抬手:“秦何必著急?好戲才剛剛開場。”
鈴聲響徹天地,歸墟漩渦中升起三百六十座青銅祭壇。每座祭壇上都跪著個與在場眾人一模一樣的身影,心口插著血色晶石。
“千年布局,今日終成。“陳安淩空虛踏,腳下浮現血色星河,“這諸天為盤眾生為子的棋局,諸君可還滿意?“
青銅祭壇上的血色晶石同時進發妖異紅光,跪在祭壇上的千六十個“影子“突然抬頭。秦長生瞳孔劇震??那些影子的麵容竟隨著血光流轉,時而變成在場眾人模樣,時而化作陌生麵孔。
“三千化身訣?”慕容晚晴抹去嘴角金血,“不對,這是......"
“是因果鏡像。“畫聖祖師玉指輕點虛空,墨色漣漪蕩開眾人影子,“他以歸墟之水為鏡,倒映三千世界眾生相。陳安,你竟敢觸碰禁忌!”
陳安的身影在祭壇間閃爍不定,每座祭壇都傳出他的笑聲:“前輩當年繪製《諸天星宿圖》時,不也窺見過歸墟本源?“他突然出現在蘇瑤的祭壇前,指尖輕觸影子胸口,“就像這丫頭,若我此刻捏碎鏡像………………
蘇瑤本體突然弓身嘔血,劍骨缺口噴出黑霧。陳長生焦黑劍刃斬祭壇,劍氣卻在觸及血色晶石時詭異折射,直奔慕容晚晴而去。
“當心!”秦長生甩出青銅鎖鏈纏住劍氣,饕餮法相一口吞下暴走能量,“這些祭壇能反彈攻擊!”
太微的殘軀忽然燃起金色火焰,破碎帝袍在火中重聚:“原來如此!你竊取本座的周天星鬥大陣,竟是為了......"
“為了給您送終啊。“陳安笑著打了個響指,歸墟漩渦中突然升起九根青銅柱,每根柱上都浮現太微被鎖鏈貫穿的浮雕,“千年前您種在我魂海的血咒,今日該物歸原主了。”
慕容晚晴突然揮筆在空中寫下“敕”字,七十二道墨色雷霆劈向祭壇:“不對!他在用因果倒轉吞噬我們的道基!”
青銅祭壇上的影子開始快速衰老,而眾人身上卻泛起詭異的年輕光澤。秦長生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掌,突然狂笑:“陳安啊陳安,你就不怕死?”他猛地撕開胸膛,長生碑本體竟已爬滿血色紋路,“老子這千年吞噬的凶煞
之氣,你接得住麼?”
碑文突然逆轉,陳安所在的祭壇劇烈震顫。跪在碑形祭壇上的影子突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雨淋在青銅柱上。太微的殘魂發出淒厲慘叫,那些血雨中浮現他吞噬各派掌門的記憶畫麵。
“精彩!“畫聖祖師突然擲出山河硯,殘現在空中展開千裡畫卷,“但你們是不是忘了,歸墟之水最怕什麼?”
蘇瑤的劍骨突然進發清鳴,她染血的指尖在虛空劃出往生劍訣:“上善若水......”破碎的青萍劍影從忘川升起,“而天下至柔,莫過於......”
“莫過於人間煙火。”陳長生接過後半句,焦黑劍刃突然燃起萬家燈火。劍氣掠過之處,血色晶石表麵竟浮現市井街巷的虛影。
陳安首次踉蹌後退,完美無瑕的仙軀出現龜裂:“你們竟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掌心逸散的金光,“用眾生願力汙染歸墟本源?”
秦長生趁機甩出十二枚紫金鈴鐺,鈴音化作饕餮虛影撲向祭壇:“冇想到吧?這三個月老子逛遍凡間八百城池!“每隻饕餮口中都噴出各色炊煙,青銅柱在煙火氣中快速鏽蝕。
畫聖祖師的畫卷恰好在此刻籠罩天地,水墨暈染處,血色祭壇竟開始褪色。太微的殘魂突然暴起,化作流光衝向最近的青銅柱:“本座就算形神俱滅,也要......"
“也要你祖宗!”秦長生甩出鎮海鐘殘片,九條水龍卷絞碎太微最後的執念,“磨磨唧唧的,早看你不順眼了!”
陳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歸墟漩渦中心,破碎的衣袍下露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咒:“真是感人啊。”他抬手扯下心口符咒,“但你們可知,為何我能操控青銅劍閣?"
劍閣殘骸突然從海底升起,底座露出半截漆黑的石碑。慕容晚晴突然顫抖著後退:“那是......山河硯底部的鎮魔碑!難道說………………”
“冇錯。”陳安笑得溫柔又殘忍,“千年前畫聖封印歸墟裂縫時,用的可是你們書院至寶。”他指尖輕點,鎮魔碑表麵浮現慕容晚晴的命魂印記,“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慕容晚晴突然抱頭慘叫,眉心浮現與鎮魔碑相同的符咒。畫聖祖師揮袖潑墨,卻發現自己的神通竟被碑文反彈:“晚晴!斬斷因果!”
“晚了。”陳安的聲音仿佛從九幽傳來,“從你繼承山河那日起,就是我的......”
焦黑劍刃突然貫穿陳安咽喉。陳長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脖頸鎖魂契亮如烈曰:“師兄,你話太多了。“劍刃扭轉,帶起漫天金血,“你在我魂海種下的禁製,還記得麼?”
陳安艱難轉頭,看到陳長生心口的青銅劍紋正在吞噬金血:“你竟將禁製煉成了......”
“煉成了弑神蠱。“陳長生猛地抽劍,帶出無數蠕動的青銅蠱蟲,“每日忍受噬心之痛,等的就是今日。”
令人牙酸的啃噬聲響起,陳安的仙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蘇?趁機擲出青萍劍影,劍光裹挾忘川之水澆在鎮魔碑上:“慕容姐姐,就是現在!”
慕容晚晴強忍劇痛揮筆,七十二儒生虛影在血雨中重聚:“天地有正氣??“浩然正氣化作金色刻刀,狠狠鑿在鎮魔碑的命魂印記上。
哢嚓!
石碑應聲而裂,陳安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秦長生趁機將長生碑拍入歸墟漩渦:“給老子封!”
饕餮法相仰天咆哮,碑文如鎖鏈纏住青銅劍閣殘骸。畫聖祖師突然咬破指尖,以血為墨繪出八道天門:“晚晴,開八門遁甲!”
慕容晚晴的山河硯暴漲萬倍,硯中墨汁化作八卦陣圖。蘇瑤的劍骨突然離體,在陣眼處拚成先天劍陣:“師尊,這一劍還你!”
"XX--"
鎮魔碑崩裂的?那,整個歸墟海眼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陳安乾癟的軀體定格在半空,青銅蠱蟲正從他七竅中簌簌墜落。
蘇瑤的劍指還在顫抖,青萍劍影刺入陳安丹田三寸便再難推進。她忽然發現劍鋒上的忘川之水正在倒流,本該消散的歸墟漩渦突然凝成漆黑鏡麵。
“退!“畫聖祖師墨筆橫掃,卷起慕容晚晴暴退百丈,“他體內還有......"
話音未落,陳安腰間的桃木劍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劍身裂紋中滲出粘稠黑血,那些墜落的青銅蠱蟲竟被吸回劍鞘,化作九道纏繞著猩紅咒文的鎖鏈。
“多謝諸位饋贈。“陳安破碎的喉管發出咯咯笑聲,桃木劍柄睜開三隻布滿血絲的金瞳,“若非你們擊碎鎮魔碑,本座還真取不回這柄'歸墟匙'。”
秦長生瞳孔驟縮,他看見自己先前打入漩渦的長生碑竟在鏡麵中浮現,碑文正被桃木劍瘋狂拓印:“他在複刻我們的本命神通!”
陳長生焦黑劍刃再度燃起萬家燈火,但劍氣觸及桃木劍三丈便化作流光冇入金瞳。陳安腐爛的右手輕輕撫摸劍柄:“師弟可知,為何師尊總說你的紅塵劍道難登大雅?”他指尖掠過市井虛影,煙火氣瞬間染上墨色,“這人間百
態說到底,不過是......”
“不過是歸墟倒影。“慕容晚晴突然接話,她眉心血咒正在侵蝕山河硯,“你在每個祭壇都藏了因果錨點,我們打碎的從來不是本體!“
桃木劍陡然震顫,七十二道儒生虛影從劍飛出,竟是方才被淨化的浩然正氣。陳安優雅地挽了個劍花,劍氣掃過之處空間如琉璃剝落:“慕容姑娘不愧是書院首席,可惜明白得太晚。”
“不晚。“畫聖祖師突然咬破舌尖,噴出血霧染紅千裡畫卷,“晚晴,還記得為師教你畫龍點睛的最後一步麼?”
慕容晚晴渾身劇震,染血的山河筆突然調轉方向刺向自己心口:“以魂為墨!“筆鋒貫穿胸膛的?那,整片歸墟海眼響起萬卷書頁翻動之聲,七十二座青銅祭壇虛影在血霧中顯形。
陳安首次色變,桃木劍橫掃想要斬斷血霧,卻被秦長生甩出的饕餮鎖鏈纏住劍鋒:“陳安,我的凶煞之氣好吃嗎?”他胸膛長生碑紋路逆旋,噴出千年積壓的怨孽黑潮。
桃木劍三隻金瞳突然流出血淚,劍柄裂開的縫隙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陳安冷笑掐訣,那些手臂竟結出佛門金剛印:“你以為本座為何要誘你吞噬萬千凶魂?“?字佛印撞上黑潮,竟將其煉化成金色甘露澆在祭壇。
蘇瑤突然發出淒厲劍鳴,她破碎的劍骨不受控製地飛向祭壇。陳長生目眥欲裂地撲過去,卻被反彈的劍氣掀翻:“瑤兒!彆碰那些......”
“晚了。“陳安瞬移到蘇?身後,桃木劍貫穿她後心卻無血跡,“多美的劍骨啊,當年在劍塚就該屬於本座。“劍鋒挑出晶瑩骨片時,眾人驚覺那骨片上竟刻滿在場所有人的生辰八字!
畫聖祖師的水墨結界突然崩塌,她嘔出淡金色血液:“因果置換......你何時取得我們的命格?”
桃木劍尖挑起蘇瑤的命格骨片,陳安溫柔地將其按入自己眉心:“從你們踏入歸墟開始。“他周身爆發七彩霞光,頭頂浮現三千朵綻放的業火紅蓮,“本座說了,祭壇隻是倒影。"
萬裡外的海麵突然升起三百六十根青銅柱,每根柱頂都端坐著與眾人一模一樣的影子。慕容晚晴的山河硯轟然炸裂,她看著自己逐漸玉化的手指慘笑:“原來真正的祭壇......在我們體內。”
“答對了。”陳安打了個響指,秦長生突然抱著頭跪倒在地,他背上的饕餮紋身正在反噬宿主,“周天星鬥大陣最精妙處,便是陣眼從來不在天上。”
陳長生焦黑的右臂突然長出桃木紋路,他嘶吼著揮劍斬斷臂膀:“師兄果然還是喜歡下蠱!“斷臂在空中化作青銅蠱蟲撲向陳安,卻在觸及紅蓮時凝成琥珀狀墜海。
“噓??“陳安豎起食指貼在唇邊,桃木劍輕輕劃過虛空。劍痕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被切割成碎片??畫聖祖師潑出的血墨停滯在半空,秦長生張大的嘴裡飛出還未成型的饕餮法相,慕容晚晴正在玉化的發梢凝成冰晶。
唯有蘇瑤的劍骨仍在嗡鳴,她染血的瞳孔倒映著陳長生焦黑的身影:“長生...隕之時...記得去......”
桃木劍突然調轉方向刺入她咽喉,陳安貼著她耳畔輕笑:“小鳳凰,你的涅?咒對我冇用哦。“劍鋒攪碎喉骨時,九道鳳凰虛影剛浮現就被紅蓮業火吞噬。
“瑤兒!!”陳長生周身爆發出駭人劍氣,焦黑劍刃竟在燃燒魂血,“老子跟你拚了!!!”
桃木劍卻更快一步刺入他眉心,陳安優雅地旋身避開噴濺的腦漿:“弑神的味道如何?”他舔舐劍尖沾染的金色魂血,“當年你娘懷著你跪在雪地裡求藥時,本座就該把你們母子成傀。”
陳長生的殘軀突然僵住,破碎的識海裡閃過零碎畫麵??冰天雪地中,與陳安麵容七分相似的女子正將嬰兒遞給黑袍人......
“想起來了嗎?”桃木劍挑起他的下巴,“你該喚我一聲……………”
“喚你老母!!!"
本該道的秦長生突然暴起,他扯出半塊長生碑:“起!”碑文亮起刹那,整片歸墟海眼突然出現塌縮奇點,陳安的三千紅蓮不受控製地湧向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