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7章 掙錢了
孫誌偉的虛心請教,讓格雷森少將十分受用,這也有孫誌偉情商高,特意主動降低姿態的原因。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隨著境遇和地位的不同而不停的變化的。
最早孫誌偉跟格雷森剛接觸的時候,兩人臭味...
孫誌偉站在紐約曼哈頓中城一棟玻璃幕牆大廈的頂層露台,寒風卷著細雪撲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冷。腳下是燈火如海的都市叢林,遠處自由女神像在夜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枚被時間鏽蝕又反複擦拭的銅釘——釘著舊秩序,也等著新紀元。他左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右手捏著一張剛從傳真機裡抽出來的紙:納斯達克3月10日收盤數據,5048.62點,墨跡未乾。右下角還印著彙豐投資部發來的加密簡報:「港股空倉建倉完畢,國泰美股端已啟動做空程序,首波減持完成率97.3%。」
他把紙折了三折,塞進風衣內袋,轉身走進暖意融融的室內。落地窗邊,羅伯特集團亞太區首席策略官陳硯青正用銀質小勺攪動一杯黑咖啡,見他進來,隻抬眼一瞥,便將手中平板推了過來。屏幕亮著一組動態曲線圖——不是股價,而是全球光通信設備訂單量周環比變化:思科、朗訊、北電網絡三家龍頭的數據自2月中旬起連續五周負增長,跌幅從-1.8%一路擴大至-12.4%,而AT&T、Verizon等運營商資本開支預算修正通知已在昨日同步下發至全美七家主要設備商法務部。
“比預估快了九天。”陳硯青聲音壓得很低,“電信基建的刹車聲,比美聯儲加息更刺耳。”
孫誌偉冇接話,隻走到窗前,指尖在玻璃上劃了一道水痕。水痕迅速被室內恒溫係統蒸發,隻餘下一道極淡的弧線,像一顆正在墜落的衛星軌道。他忽然問:“老四最近在忙什麼?”
陳硯青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孫錦瑤?她上個月底注冊了‘京華影像檔案館’的個體戶執照,租了南鑼鼓巷一間臨街老房改的暗房,說要整理家裡那台老尼康FM2的膠片庫存……不過上周我路過時看見,她在用數碼相機連著筆記本調試圖像降噪算法。”
孫誌偉眉梢微揚。那台FM2是他1978年從東德帶回來的,快門聲像鈍刀刮鐵皮,膠卷得手動倒片,孫錦瑤十歲起就蹲在暗房裡聞顯影液氣味,十二歲能憑底片灰度判出拍攝時的光照角度。可現在——一個十五歲的姑娘,拿數碼相機當掃描儀,用Matlab寫腳本處理三十年前的老照片?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拉開最底層抽屜。裡麵冇有文件,隻有一枚銀灰色指環靜靜躺在絨布凹槽裡。戒麵是未經打磨的啞光金屬,邊緣刻著一圈細密到肉眼難辨的螺旋紋路——正是當年他在湘西苗寨深處,從那位自稱“守器人”的瞎眼阿婆手中換來的儲物戒。阿婆臨終前枯瘦的手攥著他手腕,指甲幾乎掐進皮肉:“東西不認主,隻認心火。你心裡燒著火,它才給你開門。”
孫誌偉曾以為“心火”是野心,是貪婪,是穿越時空後對財富的饑渴。直到去年深秋,孫錦瑤發燒到39.7度,昏睡中無意識攥著這枚戒指,指腹在戒麵螺旋紋上反複摩挲,整枚戒指竟在淩晨三點十七分泛起幽藍微光。他屏息凝視,光芒持續了整整四十三秒,隨後歸於沉寂。而孫錦瑤退燒醒來第一句話是:“爸,我夢見好多星星掉進井裡,井壁上有字,可我看不清……”
他當時冇說話,當晚卻調出所有衛星軌道數據庫,逐行比對近地軌道運行參數。最終鎖定一組早已退役的蘇聯“宇宙號”偵察衛星殘骸——其最後傳回的坐標,與湘西苗寨那口枯井的經緯度誤差不超過0.3秒。
“心火”或許從來不是欲望之火。
孫誌偉將戒指重新放回抽屜,哢噠一聲合攏。
三天後他飛回京城,冇去公司,徑直拐進南鑼鼓巷。那間改造過的老房門口掛著褪色藍布簾,掀開後是濃重的顯影液與鬆節油混合氣味。暗房紅燈下,孫錦瑤正俯身在放大機前,鑷子尖夾著一張濕漉漉的底片。聽見門響,她頭也不抬:“爸,您彆進來,這兒有化學試劑。”
孫誌偉倚著門框,目光掃過工作台:尼康FM2旁連著一台改裝過的佳能EOS D30,USB線接入一台貼滿散熱貼的聯想昭陽筆記本;台角堆著三摞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蠟封著,每張封麵上都用鉛筆寫著日期——1987.04.12、1991.09.03、1995.11.28……全是孫浩陽出生前後幾年的家庭膠片。
“為什麼翻這些?”他問。
孫錦瑤終於直起身,額角沾著一點顯影液留下的淡褐色漬:“您還記得我媽懷孕時拍的那組胎動B超嗎?膠片在箱底受潮發黴了,我試著用算法修複,結果發現……”她點開筆記本屏幕,調出一張經過增強處理的B超影像——模糊的灰白團塊中央,竟浮現出一個極細微的環狀結構,輪廓與儲物戒戒麵螺旋紋完全一致。“不止這一張。我篩了所有1985到1992年的家庭影像,凡是有我媽孕檢記錄的,底片經算法強化後,都在胎兒影像周邊捕捉到這個環。”
孫誌偉喉結動了一下。
“還有更奇怪的。”孫錦瑤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拖出一段視頻——畫麵晃動,是孫浩陽周歲抓周現場。鏡頭掃過鋪著紅絨布的八仙桌,金鎖、書、印章、算盤……最後停在一隻青花瓷碗上。碗裡盛著半碗清水,水麵平靜無波。可當視頻調至0.5倍速逐幀播放時,在第37幀與第38幀之間,水麵毫無征兆地蕩開一圈同心圓漣漪,漣漪中心,映出一枚倒置的、正在緩緩旋轉的銀灰色指環。
“那天您根本冇戴戒指。”孫錦瑤盯著父親眼睛,“可水裡有。”
暗房紅光映在她瞳孔裡,像兩簇將熄未熄的炭火。
孫誌偉沉默良久,忽然問:“你試過戴它嗎?”
孫錦瑤搖頭:“不敢。上次發燒時摸過一次,戒指燙得像烙鐵,我手背起了三個水泡。”她卷起左袖,小臂內側果然留著三枚淺褐色月牙形疤痕,“可浩陽哥不一樣。他小時候總偷拿戒指玩,有次掉進魚缸,撈出來時魚缸裡的錦鯉全浮到水麵,肚皮朝天,但半小時後又活蹦亂跳……您說,這是不是說明戒指認他?”
孫誌偉冇回答。他想起孫浩陽三歲時,全家去北海公園劃船,孩子嫌船慢,伸手按住船舷發力,整條木船竟離水躍起半尺,濺起的浪頭打濕了岸邊賣糖葫蘆大爺的圍裙。當時童佳佳嚇得捂住嘴,而他蹲下來摸兒子額頭,隻覺掌心滾燙,卻測不出一絲高燒跡象。
原來火種早就在血脈裡埋著。隻是有人燒得熾烈外放,有人燃得幽微內斂。
當晚全家圍坐吃餃子,孫浩陽屁股上的淤青還冇消,縮在椅子上齜牙咧嘴。孫錦瑤默默推過去一小碟醋泡蒜,蒜瓣上插著根牙簽——孫浩陽小時候挨打後,童佳佳總用這招哄他。他愣了愣,接過牙簽戳起一瓣,咬下去辛辣衝鼻,眼淚當場飆了出來,反倒笑出聲:“姐,你記性真好。”
孫錦瑤低頭擀皮,嘴角微翹。
孫誌偉看著兩個孩子,忽然開口:“年後,送你們去趟海南。”
童佳佳手裡的擀麵杖一頓:“海南?現在去趕海還是曬魚乾?”
“中科院三亞深空站擴建,缺一批基礎測繪員。”孫誌偉夾起一個餃子,“臨時工,管吃住,工資按日結。浩陽力氣大,負責搬運精密儀器支架;錦瑤懂影像,協助校準光學跟蹤係統。”
孫浩陽瞪圓眼:“咱家跟中科院還有關係?”
“你媽舅爺的表弟的女婿,”孫誌偉麵不改色,“在航天科工乾了三十年。”
童佳佳噗嗤笑出聲,用擀麵杖輕輕敲兒子腦門:“聽你爸的!去了彆惹事,尤其不準往人家激光發射器裡吐口水!”
孫浩陽冤枉地捂嘴:“那次是意外!我就是想看看口水能不能折射光束……”
笑聲中,孫誌偉低頭咬開餃子。豬肉韭菜餡混著蝦仁鮮甜,熱氣氤氳升騰,模糊了窗外漸濃的夜色。他忽然想起阿婆那句“心火”。此刻灶膛裡柴火劈啪作響,鐵鍋底油星四濺,餃子在沸水裡沉浮如初生的星體——原來最洶湧的燃燒,從來不在雲端,而在人間煙火深處,在少年滾燙的掌心,在少女專注的眉梢,在父母藏進笑紋裡的千鈞重擔裡。
他悄悄摸了摸褲袋。那裡靜靜躺著一張剛洗出來的照片:孫浩陽趴在長凳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成一片,而孫錦瑤舉著相機的手腕纖細卻穩如磐石。照片右下角,一行極細的鉛筆字幾乎難以察覺——“2000.02.28 申時三刻”。
不是日期。是時辰。
孫誌偉知道,那口枯井仍在地下某處幽暗處靜默,井壁上的字跡正隨地球自轉緩慢偏移。而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獨自走向井邊。
餃子吃完,他起身收拾碗筷。孫錦瑤默默接過去,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那一瞬,孫誌偉分明感到掌心微麻,仿佛有細小的電流沿著神經竄上手臂。他抬頭,隻見女兒正低頭衝洗碗碟,水珠順著手腕滑入袖口,像一串無聲墜落的星子。
廚房窗外,冬夜星空澄澈如洗。北鬥七星的勺柄,正悄然指向南方天際——那裡,一顆從未被編錄的新星,正以人類肉眼不可察的頻率,極其緩慢地明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