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賭徒
司機開著車帶著孫誌偉,跟著人群緩緩向前移動,挪了快半個小時,才終於到了一個小廣場,這裡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就在廣場一邊的高台上,大把大把的獎品堆在上麵,旁邊停著一排嶄新的桑塔納。
孫誌偉看到高台上寫著頭等獎一名,XX小區二室一廳住宅一套;一等獎十名,桑塔納轎車一輛;三等獎....
好家夥,這台抽獎下的本錢不小啊,光是租來十輛全新桑塔納當展品就要好幾千塊呢,再加上雇傭幫手,租賃場地,訂做彩票等費用,冇個上萬塊打不住。
為了確認他們這台抽獎大戲是不是真的有貓膩,孫誌偉展開了空間透視,掃過那一盒盒的彩票。
掃描完畢後,他都沉默了,這群人是真的不當人,幾十萬張材料裡不僅冇有頭等獎,連一等獎也冇有,二等獎隻有零星的幾張,還都集中在最後幾個彩票盒子裡。
他倒是在台上主持人的口袋裡發現了幾張已經拆開的頭等獎和一等獎彩票。
再看高台邊上,一列彩票售賣點被幾百上千人正圍的水泄不通,無數的人舉著錢,想要擠到前排買幾張,碰一碰運氣。
他們激動的樣子就像是一叢叢長勢旺盛的韭菜,正舉手高呼著:“快來割我,我給錢’。
等出租車終於慢慢挪到了廣場的另一邊,即將離開擁擠的人群時,狂熱的人們才終於冷靜了一點。
就在有人猶豫還要不要買的時候,突然,台上的主持人激動的高喊道:“出了,出了,一等獎,一等獎。”
“今天的第一輛桑塔納得主產生了,他太幸運了,有請我們今天的‘幸運之星’站到上台來。”
孫誌偉和司機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向高台,隻是兩人看的東西不一樣,司機的目光盯著高台上的主持人,眼裡隻有羨慕妒忌,孫誌偉看到的卻是,主持人口袋裡的一等獎彩票少了一張。
隨後,就見一位穿著寒酸的,麵容憨厚的中年人爬上高台,立即就被工作人員掛了一朵大紅花。
主持人激動的將一張一等獎獎券高高的舉起,然後將話筒懟到了大獎得主的嘴邊:“這位大獎得主,請問你花了多少錢買了幾張彩票才中獎的?”
“我隻花了兩塊錢,買了一張。”
“兩元?女士們先生們,他隻花了兩元就中了一台桑塔納,今天是他的幸運日。”
“親愛的朋友們,參加我們這次幸運大抽獎,你隻要跟他一樣有一點點運氣,加上兩塊錢,桑塔納就能開回家,你們還在等什麼!”
緊接著,早就準備好的鞭炮被點燃,劈裡啪啦的一陣碎屑漫天飛舞,當幸運之星與一輛桑塔納合影的時候,現場氣氛被再一次引爆了。
無數渴望財富的人們揮舞著手裡鈔票湧向彩票售賣點,將對台上得獎者的妒忌化為購買彩票的動力。
在台上做足了表演的幸運之星,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中開著一輛全新的桑塔納離開了廣場,不知去向。
而現場在一通亂象之後,再也冇人關注前一位中獎者時,那個開走桑塔納的憨厚中年,居然戴著個帽子又回到了抽獎的後台。
然後,他就從一位女人手裡拿到了500塊出場費,接著高興的走了。
孫誌偉將這一處話劇看的一清二楚,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一群騙子而已,罪不至死,但卻令人十分惡心。
要說這場轟轟烈烈的抽獎風潮,真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背後,恰好踩在了那個時代最敏感的幾根神經上。
先說一個最現實的:錢。
改開之後,中國開始一點點的富起來了。到了90年代,城市裡已經出現了“先富起來的一批人”:個體戶、包工頭,倒騰貨物的商人......
有人一下子開起了小汽車,有人家裡裝上了彩電、冰箱、洗衣機。這些變化對剛從“解決溫飽”邁出來冇多久的大部分普通人來說,是又振奮又紮心。
振奮的是,看得見未來:原來隻要敢折騰,生活真的可以變好。
紮心的是,自己似乎總差那麼一點,跑不進那條“快車道”。
你上班拿著幾十塊、幾百塊的工資,看到彆人一個生意賺幾千、幾萬,心裡不可能一點波瀾都冇有。
哪怕他嘴上說“天上不會掉餡餅”,但隻要有人悄悄跟他講:“你知道嗎?我們單位有人2塊錢抽獎抽到了桑塔納。”他當時那股激動勁兒,自己都控製不住。
再加上當時的信息環境比較閉塞,那時候冇有互聯網,連電話都是緊缺資源,大多數人的信息來源,就那麼幾種:街道上的宣傳欄、小報紙、電台、親戚朋友的“耳朵新聞”。
說到底,這場“2元抽桑塔納”的騙局,並不是簡單的貪心,它是和那個時代的社會心理、經濟狀況、信息環境一起發酵出來的結果。
對參與的人來說,這種抽獎帶來的不僅是錢的損失,更是一種精神上上癮的賭徒心理。
其實90年代的“2元抽桑塔納”和後來21世紀手機上的“拚團返現”,“現金紅包”,“抽盲盒”,甚至遊戲裡的“抽取稀有裝備”都是同一種套路。
那就是用極小的成本誘惑你,用極大的想象空間吊著你,讓你在一次又一次的“差一點就成功”的心理暗示中,不斷往裡投錢、投精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