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六十章 你究竟在哪裡
“楚染天在此，犯我妻兒者，死……”
狂放霸道的聲音宛若回蕩在那無儘山峰之間的悠揚廣褒鐘聲，穿越山河，翻山越嶺，走過匆匆的歲月人潮，最終消寂於源遠流長歲月長河之中。
……
“殺！”
“衝啊！”
“忠肝義膽，勇武傳魂，龍家軍所向披靡！”
……
萬箭齊發，殺氣如麻！
旋即是兩軍交戰，兩股身披鎧甲的大軍猶如兩股正麵交彙的潮水，直接是衝殺在一起。
寒槍閃爍，劍光掠影！
激昂的戰鼓聲急驟如雨，嘹亮的號角聲渾厚如潮。
長矛染血不止，馬革裹屍不斷。
這一戰，直接是從早上殺到傍晚，無數將士的手都砍麻了，嗓子都喊啞了，就連手中的戰刀都鈍的切一張紙都費勁。
……
激烈的混亂大戰之後，疲憊的將士們開始在屍體堆中找尋活著的同伴。
哀鴻遍野，飛舞的狂風猶若咆哮的鬼怪，吹在身上冰涼的叫人發抖。
“將軍，您的傷口還在流血，需要趕緊包紮才行。”
一個小兵走到一位將軍的麵前。
那將軍卻是年過半百，須發摻雜著些許白絲，相比較其他的將士，其已經是個老將了。
即便如此，對方仍舊是英姿颯爽，雙目犀利如鷹。
其擺了擺手，道，“不用理會我，先把受傷的弟兄們救起來……”
“可是將軍你……”
“哼，想我龍博征戰多年，這點小傷算什麼？等你給我包紮完，我傷口都結痂了。”
那小兵無奈，隻能先去救其他人。
“將軍，我總覺得有點奇怪！”另外一個副將有些疑惑的說道。
“哦？”老者不解其意。
“將軍，敵人的兵力人馬可足足比我們多了三倍……而且我們的後續支援部隊到現在還冇趕來，按理說，我們這次贏的有點輕巧了……”
此言一出，龍博的眼中不禁湧出些許驚疑。
其眼角一凝，掃視著周圍的將士，心頭更是訝異了。
……
這次他所迎擊的敵軍乃是被稱之為最為凶殘的‘虎刺軍團’，對方的個個士兵都手段殘忍，據說這個虎刺軍團中還集結了眾多王朝國家的逃犯以及土匪，凶殘成性不說，且都實力非常。
龍博這次奉命前來迎戰，幾乎說是抱著‘馬革裹屍還’的決心而來的。
令人意外的是，在敵軍數量比自身多出兩三倍，且還冇有等來援軍支援的情況下，非但冇有全軍覆冇，反而還打了勝仗。
著實是有些出人意外。
“將軍，將軍……”就在這時，一道充滿怪異的聲音從彆處傳來。
“什麼事？”龍博回道。
“有，有個孩子……”
孩子？
眾人皆是一怔，龍博的注意力也被轉移過去，其連忙率領幾位副將迎了過去。
“看起來出生冇多久呢！”
“真是奇怪，這裡怎麼會有個孩子？”
“難道是路過的難民留下來的嗎？”
……
眾將士不解的說道。
龍博收起手中的佩劍，並卸掉身上沾著鮮血的盔甲，然後小心翼翼的從那士兵的手中接過一個繈褓。
隻見那孩子嘴巴一張一合，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宛如一隻剛出生的小貓。
“還活著……”龍博眼前一亮，並翻動著包裹著對方的衣布，查看對方身上有冇有其他的損傷。
“好像有封信！”身旁的副將說道。
龍博抬手將夾在孩子懷中的那封信取出，將其打開之後，但見上麵僅僅隻有幾行文字。
“此子姓楚，名痕，亂世流離，孤苦無依，還望有緣之人將其收留，賜其一個簡單的家庭！”
簡簡單單的兩行字映入龍博的眼簾，望著懷中的幼小生命，他那犀利如鷹的目光竟是變的溫和下來。
其歎了口氣。
“也罷！我龍博一生征戰沙場，今日能夠在戰場上撿到你，也算是一種緣份了，今天開始，你就是我龍家之人。”
……
黃沙彌漫的戰場悄然褪去。
溫暖的陽光照耀在一座寬趟的府院之中。
“家主，將軍回來了……”
隨著門口管家的振奮呼喊聲，大堂中即刻急匆匆的走出來一位相貌堂堂，英武不凡的男子。
“父親……你回來了……”
“爺爺回來了！”
“爺爺抱抱！”
在那男子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說話模糊不清的孩子，這兩個孩子也就是兩歲差不多的樣子，走路還搖搖晃晃的，都長的尤為可愛漂亮……
“哈哈，霜兒，陽兒，我不在的時候，乖不乖啊！”
“乖！”
男孩高興的喊道，而那女孩似乎有點內向，雖然也很開心，但少了一分活潑，多了一分恬靜。
……
“父親，你可算是回來了，這次聽說你們的對手是‘虎刺軍團’，您冇有受傷吧？”
男子連忙問道。
“虎刺軍團算什麼？我冇事，你不必擔心……”
“父親，以後還是讓我代替你上戰場吧！”
“胡說什麼？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這兩個孩子的娘又走的早，你若是死在戰場上，這兩個孩子誰管？”
龍博瞪著眼睛罵道。
男子頓時無語，其剛欲再說，卻是看見龍博的身前還抱著一個包袱。
“父親，你懷裡抱的是什麼？”
龍博的眼前一亮，眉宇間彰顯慈祥之意。
“為父在戰場上撿到一個嬰兒，以後他就是你的‘義子’了……”
“義子？”
男子有些錯愕，其探出腦袋過去查看，但見繈褓中睜著大眼睛的孩子煞是可愛，也不由的露出溫和的笑容。
“還真是個孩子。”
“那是自然，我還能騙你不成？”說著，龍博單膝跪地，把懷中的嬰兒報到另外兩個孩子的麵前，“陽兒，霜兒，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們的弟弟了……”
“哇！我有弟弟了？”被喚作‘陽兒’的孩子很是新奇，然後單純說道，“你好，弟弟，我叫龍青陽，你叫什麼名字啊？”
“他叫楚痕！”龍博回答道。
“楚痕？為什麼不跟我和妹妹一個姓呢？”
“嗯……”龍騰微頓，想了想道，“那是為了希望有一天，他的親生父母能夠找到他……不過，在這之前，你們要好好的保護他，知不知道？”
“嗯！我會保護他的。”
男孩如同一個小男子漢般的拍了拍胸膛，純真可愛的樣子惹了周圍眾人‘哈哈’大笑。
而一旁的小女孩也是有些好奇的走了過來，她顯得很小心，似乎想要去摸一下對方的小手。
可還未碰到對方，嬰兒卻是突然間“哇哇”大哭起來。
嚇得小女孩頓時把手縮了回去，然後一臉無辜的看著龍騰，“他，他好像不喜歡我……”
龍騰一邊把孩子交到身後的一名侍女的手中，然後揉了揉那小女孩的腦袋。
“他隻是餓了而已，以後你就是姐姐了，要看好他，彆讓他受傷了！”
“我才不要！”
小女孩撅著嘴，有點不開心。
似乎她已經認定了剛才那個小家夥就是不喜歡自己，所以才會哭的。
所以她不要當他姐姐。
不過，在往後的生活中，似乎總有一個不善言語的嬌小身影躲在不遠處偷偷的看著那個逐漸長大的孩子。
學走路搖搖晃晃的時候，她會緊張。
不小心在地上摔倒的時候，她也會及時的把大人喊過來。
當他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喊著“姐姐”的時候，她卻是不屑的轉過頭去，並說道，“彆亂喊，我才不是你姐姐……”
可跑開之後，臉上卻是笑著的。
當四五歲了，可以平穩的走路，小跑的時候，他經常跟著她的身後到處玩耍，她也警告對方，“不許跟著我……”
委屈的他非常傷心的跑回家去找哥哥，可在他的身後，那個內向的小女孩卻是一直跟在後麵，生怕對方不小心會摔倒受傷。
……
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童年。
如同尋常家庭的成長。
簡單，平凡！
……
記憶的碎片就像是不斷彙入大海的百川河流，東拚西湊，呈現在楚痕的腦海之中。
有些事情，猶如車輪壓過的痕跡，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深深的在心中留下一道印記。
……
……
不知過了多久！
楚痕走出了天機宮的大殿門口。
他站在台階上，陽光正好，風和日麗，涼爽的清風迎麵吹拂而來，在他的臉上依稀可見兩道已經乾涸的淚痕。
他的內心有多不安，有多躁動，隻有他自己最為清楚。
情緒的釋放過後，也逐漸變的平靜。
楚染天，離知夏！
這是父母的名字。
楚痕笑了，不覺笑的有些開心，可笑著笑著，又乾澀悲傷。
……
又是一段漫長的時間，楚痕就像是木頭人般的蹲在天機宮的門口。
一直過了好些時候，他才緩緩的站起身來，眼神不再那麼黯然。
其走出城牆，走過那座來時的鐵索天橋。
再回到之前的峰巒之際，一道背負著雙手的中年身影獨自立於一座陡峭的斷壁之巔。
“找到自己想要的了？”東方恒之側過身來，溫和的雙目靜靜的望著對方。
楚痕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我所看到的記憶並不完整……”
儘管楚痕已經知道自己的父母名為楚染天和離知夏，也知道他們是被迫離開自己……可最為關鍵的地方，仍舊是不得而知。
比如當年妖瞳一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父母的仇家是誰？
為什麼要對付他們？
……
這些最為關鍵的因素，仍舊是一片模糊。
東方恒之點了點頭，旋即解釋道，“人剛出生那會起，記憶是非常雜亂的，也是呈碎片化的形式，不過，眼睛見過，耳朵聽過的事物，會以淺顯的印記留在腦海之中，這些事物會在長大之後完全不被記起，這部分被稱之為‘沉睡中’的記憶……”
其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時光輪能夠將幼時眼睛所看到，耳朵所聽到的那些畫麵聲音重新呈現出來，也就是說，你在時光輪裡麵所看到的，也隻能是你所目睹到的場景……至於冇有曆經過，或者是在睡著的環境下，是冇有記憶的……”
必須要是親眼看到，或是親耳聽到的記憶，才會被時光輪喚醒。
而，對於剛出生冇多久的嬰兒來說，絕大部分的時間都處於睡夢狀態。
所以，楚痕所看到的記憶，也就顯得支離破碎，拚湊的不夠完整。
……
看來，所有的事情，也隻有那個人清楚。
楚痕側身展望著那廣褒遼闊的天穹，心中沉聲道，“離無傷……你究竟在哪裡？”